約摸到了下午兩點多鍾,夏建東跟豆豆被兩位差人帶進了政府衙門。中午沒有進食,又走了這麼遠的路,這一路下來,連兩位差人都有點叫苦不迭。一進衙門的大門,他們就東倒西歪地坐到了大堂旁邊的椅子上。呼呼地喘著粗氣。惹得提前回來的幾位差人直翻白眼兒。
豆豆卻遠沒有他們兩個那麼疲倦。那個漂亮的燈籠一直提在她的手上,每隔一會兒,她就會把它提高一點,轉上幾轉,看一眼那一對喜氣洋洋的福娃娃,一男一女那麼搭;然後再看一眼那些子粒飽滿的豆莢,樂得開了花;最後還要再看一眼那大大的“豆”字,筆體瀟瀟灑灑。
豆豆認識的字是有限的,但她很慶幸,大娘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教她和國梁哥識字了。華國梁在學習文化上一直不是特聰明的那種,總是反應慢半拍。豆豆比國梁小得多了,可是,那些字她卻總是可以清晰地把它們記住。而且,從此沒有忘下。
更讓豆豆忘不掉的,是大娘第一天教他們識字時,就是教得他們兩個人——“豆、國、梁”三個字。
“豆豆”和“國梁”是他們倆的名字。大娘說:“就是其他的字先不學,也要先把這三個字學會了。這是你們的名字,到什麼時候,人都得自己認識自己個兒。把這名字認準,一寫就是一輩子。”這是大娘教給他們的三個字,也教給了他們做人的道理。讓豆豆把它們一起記在了心裏。
這燈籠,和燈籠裏所隱含著的一切,都讓豆豆的心裏暖暖的。這種暖,讓豆豆的身上有了無窮無盡的力量,一旦被這種力量充盈著,這幾十裏的路程,又算得了什麼?即使將要麵對的,又是一次與華大貴和劉大人的對峙,但這一次,豆豆卻感覺自己的心裏有了底氣。對於又一次的過招,她也從一心隻想著帶夏建東逃跑,到沒有絲毫的恐懼麵對一切。
這種進步,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的,豆豆知道:這種改變,是夏建東帶給她的。
……
“哥幾個,進去幫著回稟大人一聲吧,把我們倆可給累壞了。”坐在那裏用手給自己扇風的“小諸葛”對著幾位先回衙門一步的兄弟們說道。
“那賞錢都是你們倆拿,又沒我們的份,不就是跑幾步腿嗎?你還要招呼哥幾個呀?歇夠了,自己去!”大胖子差官首先說道。
“那你呢?每次哥得了賞,你可沒少跟著吃香的喝辣的,這次,替哥跑趟腿,怎麼樣?”大胖子支不動,“小諸葛”又把目光轉移到了小跟班的身上。
“哥呀,不是我不想去。我也累呀。剛華老爺又給大人送了一四扇屏,都是我幫著那些人搬後院裏去的。到現在,兄弟這腿肚子還轉筋呢!”小跟班的回答同樣在迂回中就把路給堵上了。
“好,好!哥幾個就這麼幹,就這麼幹,你們都累。活該我跟‘大老悶’就是受累的命,我不用你們,我自己去回。”
哥幾個的反應讓“小諸葛”也發了狠,他一麵這樣說著,一麵站起來,拉了拉長衣,開始往後院走。
“唉?!兄弟,別急呀,他們不去,我可以去,別一個個弄得跟看不得你們倆好似的。都是自家兄弟,不就是去後院回一聲嗎?你再繼續歇著,我替你去……”下巴上長著小肉瘤瘤的差官看到“小諸葛”已經開始行動,人都走出幾步了,故意這樣招呼著。
小肉瘤瘤嘴上說的是要替“小諸葛”去後麵回大人事兒,可人卻沒有動窩兒的意思。他的聰明之處就在於在最適當的時候說最適當的話,貌似要幫“小諸葛”,內裏卻依然是在奚落他。
憑著“小諸葛”的腦袋瓜,自然能明白小肉瘤瘤的心中所想,所以,隻能心中煩悶,表麵上還要依然裝作感激地說一句:“謝過大哥的深情厚誼了,小弟我還勉強能應付得過來,還是我再親自跑一趟吧!”
等待的時間並不是太久,最主要的是,“小諸葛”和“大老悶”想要見到劉大人和華老爺的心比豆豆和夏建東都要急切得多。那些賞錢正在向他們招手,他們自然不想讓自己一直坐在椅子上休息,也不想隻依靠他們那幾個靠也靠不住的兄弟。他們必須讓自己的行動快一點,更快一點,才能讓自己早點安心下來。
……
劉大人終於腆著他的大肚子,穿著他那身讓他看上去越發臃腫的官服大搖大擺走了出來。在堂案中央的椅子上正襟危坐。
華大貴,就跟在劉大人的後麵,一臉得意的神色,也是狐假虎威的走了出來。劉大人衝著他做了個手勢,華大貴也就順著劉大人手指的方向,坐在了堂下的一把椅子上。
一心等著領賞的兩位差人,則屁顛屁顛地,跟在最後麵,強繃著不讓自己笑出來。勁頭十足的分列在劉大人的左右。那賞銀的誘惑是他們忘掉了一切辛苦,精神的站在那裏的最大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