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這都是哪來的一套理論呀?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我父親,為人傳統正派;母親,也早就離開人世了,他們怎麼會指使我出去幹壞事?我做的事,跟我父親一點關係也沒有。再說,我也沒做壞事,給病人義務看病,是壞事嗎?是,的確我是踢了華聰慧一腳,這件事,做得有些過火。可那不也是他傷害豆豆在先,我為了保護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才衝上去踢他的嗎?要是我不上去,豆豆被他那樣了,可怎麼辦?”
“是的,大人,建東哥說的都是實話。就是華聰慧欺負我在先,建東哥保護我在後。這,我可以為他做證!”豆豆也在抓住一切機會為夏建東辯白。
還未等劉大人答話,陳師爺聽了兩個人的回答,先長長地舒了口氣。
劉大人沒有對自己的話會意,這本來已經讓陳師爺有點失望,可陰差陽錯,沒想到劉大人的問話倒也讓夏建東剛好回答出了自己心裏的那個疑問。
陳師爺的大腦又在飛速的運轉著——夏建東並沒有說出自己的父親究竟是誰,那就說明他的父親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也不會是什麼大人物。像以往那些有錢有勢家庭的少爺、小姐,一進衙門口,哪一個不是先把自己三姑六舅七大爺給搬出來?
陳師爺心裏說:“看來我是想得太多了,都成了職業病了,一看見姓夏的,行醫的,馬上以為是夏晉升老爺家的公子。一直聽說夏家少爺在法蘭西留學沒回來,看來的確是我聯想太豐富了。現在這世道,怎麼會有這麼走正道的富家少爺?看來,他也不過是一個到處亂躥,騙倆小錢的遊醫,會討小姑娘歡心而已。”
心裏有了這樣明確的判斷,陳師爺就不再擔心夏晉升老爺的問題。他也就放開膽子,又在記事簿上寫了一行大大的字體:“大人,您就往狠裏審,非給這小子點厲害瞧瞧,也讓華大貴老爺再給您出出血!小的們也……”
劉大人心中會意,就側過身來,也在陳師爺的身邊耳語:“這樣的話,就是你不提,老爺我也心裏有數。要不然,這次你來審,我在旁邊監督?”
“那感情好了,小的可就大著膽子審了。大人你可千萬給我掌好了舵。”
“沒問題,陳師爺你開審就是了。”說完,陳師爺和劉大人都笑了。
在這個圈子裏混的人,自有他們的一套不成文的規矩。劉大人知道,陳師爺也懂,手下的一幹兄弟也個個心知肚足。
對於那些沒錢沒勢沒背景甚至窮到連一點散碎銀子都拿不出的人,劉大人向來不會心慈手軟——就比如當年的豆豆爸。衙門的尊嚴也往往在這部分人的身上得到彰顯。而他的這些手下,也都懂得專對著這樣的人開刀。
而對於那些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尤其是這種家庭的少爺、小姐一旦出了事情,一般都是直接找劉大人通融,省去了一切中間環節。劉大人的酒量是被他們越灌越大,姨太太也是讓他們越送越多,腰包更是在一次次這樣的合作中越來越鼓。宅子、地、銀子、老婆,樣樣都不缺。不管是在城裏,還是到鄉下,條條大街,處處村落,大凡有頭有臉的家庭跟衙門口打上交道的,就沒有幾個沒給劉大人上過供,結了深厚交情的。手下的一群人在這樣的跑腿出公差中,也往往能小小的賺上一筆貼補家用。
另外的一部分人,則是那種地位相對高點的普通老百姓,比真正的窮苦人家家道殷實,又比不得大富人家家財萬貫。攤上事了,沒得關係直接跟上麵的大人掛鉤。就往往從劉大人最得力的幫手——陳師爺這裏入手,繞一繞彎子,讓劉大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稍微抬抬手,送師爺一個順水人情,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