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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裏的人,都在開心,都在用勁兒。
明裏的,也同樣相互靠近著,變得越來越熟絡。
夏晉升——這位獅城當地最有名的醫生、最大私人醫院的院長,和張金彪——這位當地最大武術館館長、通背拳拳法的嫡係傳承人,兩位聲名顯赫的人物,也終於鄭重地麵對麵坐到了一起。
宴賓樓裏最好的雅座。雙方都一聲聲“親家,親家”的叫著,彼此真誠中帶著客氣。
飯館的菜還沒有上桌,夏晉升招呼張金彪喝茶,先拿出了高姿態,對張金彪做出了道歉,“親家,別人家親家一見麵,都是先來一通寒喧,說些好聽的。可我呢,今天就不來那些了。我呀,是直接就給你好好道個歉了。”
“親家,咱們這馬上就成了一家人了,哪來的道歉這一說呢?”張金彪也是腆著他的大肚子,臉麵紅光地說著。
“這歉是必須要道的。建東這孩子,為了能完成自己的心願,非要辦那種西式婚禮,而且,還總說日子越靠前越好。像咱們這種人家,都是最講禮數的,要按老禮來說,不是得到了紅繡的‘行嫁月’才能辦婚禮嗎?這下可倒好了,建東一個辦西式婚禮的名頭,把結婚的日子給大大提前了,這直接就定在下月初了。你們才隻有一個月的準備時間,我不得跟親家你道歉嗎?”夏晉升這話說得清楚,是覺得兒子的想法和做法都違背了傳統的禮數。他自然是想用自己的道歉,來為兒子贏得未來的老丈人最大的理解和信任。
“親家,你這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為了讓我理解建東的做法。說真的,我能理解。讓他們早點把婚事給辦了,也是防止夜長夢多。倆孩子都那麼出色,萬一要是被別人給喜歡上了。他們這年輕人,又容易動感情,將來要是出點什麼花事兒,不還得是咱們跟著他們累心,背後還得再幫他們嗎?那還不知道要多添多少煩心事呢!”
張金彪老爺這樣說著,不覺想到了常去他們家送驢肉火燒的喬小三兒,心裏想著:以後可不用再因為那個跑堂的窮小子,為紅繡擔心了。
夏晉升又如何不是對張金彪的這一番肺腑之言充滿了同感,他也是對在衙門裏跟豆豆的直接麵對麵,還心有餘悸。
夏建東當著自己的麵,跟豆豆手牽手的那個場景,一直在夏晉升老爺子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憑他多年來對人和人性的觀察力,他的心裏很清楚,那個豆豆,絕對是個好女孩。可是,她的家庭情況,是他所不能接受和容忍的。
在夏晉升的思想裏,兒子隻能選擇像紅繡這樣家庭的女孩。這是他一直不變的想法。
好在,他的堅持終於收到了好的效果。兒子最終也還是向他靠攏,接受了他的這種觀點。
甚至,因為兒子不再堅決跟自己作對,夏晉升已經有意無意的幫兒子的診室一步步走入正軌,那裏越來越多的真正的病人就是對這個判斷的最好佐證。
而此時,夏晉升已經對跟兒子打賭的輸贏完全釋然了——他已經贏得了人生最大的一場戰役——兒子終於不再那麼倔強,在思想觀念上明確向自己靠攏了。這對他來說,還不就是最大一場賭注中的勝利了嗎?
菜終於端上來了。夏晉升點的菜都十分講究,雞鴨魚肉都全,又不是太油膩,而且葷素搭配,涼熱兼備,京醬肉絲、辣子雞丁、回鍋魚片、腰果蝦仁、八寶湯圓、八寶藥膳鴨湯、拔絲芋頭、鬆仁玉米……,兩個人,八個菜,喝的又是女兒紅,酒席間,算是把酒言歡,氣氛熱烈……
張金彪老爺更是在喝到高興處,拍著夏晉升老爺的肩膀,興奮地說道:“親家,你放心,雖然孩子們說要辦新式婚禮,可憑咱家裏這條件,我是絕不會讓孩子出嫁的時候顯得寒酸的。衣服被褥什麼的,那就不用說了,手鐲、玉器、古式的檀木家具,反正就是大大小小的物件吧,咱一樣都不會讓它缺嘍。保準把這三關四隅五趟主街都給蓋嘍!讓那些人也見識見識,咱兩家這婚事的氣派!”
“兄弟說的這話,爽!對,他們自己辦婚禮那天,咱們就好好盯住了這嫁娶的擺設、家什,給他們收拾妥當。建東不是說了第二天讓咱們安排待親友嗎?到了那一天,咱們就把這場麵直接安排在我們自己宅子裏,好好讓大家見識見識什麼叫排場。也讓那些人都瞧瞧,紅繡的那些陪嫁是不是絕對值得他們豎大拇哥!”
說著,夏晉升也是漲紅著臉,跟張金彪一起把杯子碰的“啪啪”直響,用另一種方式證明他們倆,又一次達成了共識。人生中最有麵子的一件大事馬上就要到來了……
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波瀾不驚,沒有人會知道,又有一場怎樣大的“暴風雨”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