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東,你這是瘋了嗎?用這樣的方式騙自己的爸爸?!”
這是喻維寧聽了夏建東將自己的“調包計”合盤托出之後,所說出來的第一句話。
他甚至根本沒有辦法再繼續坐下來,而是解開自己的衣扣,不斷地在整個診所的屋子裏來回走動,用這樣的走來走去,分散自己的激動情緒。口中還念念有詞——“瘋了,簡直是瘋了!為了一個鄉下窮丫頭,居然連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都不願娶了!這不是拿自己的前程當兒戲嗎?!”
劉一辰看著唯維寧的樣子,也不住地點著頭。附和著說道:“是啊,夏建東,你這次玩得是有點大了!這要是讓你爸爸知道了實情,非得打斷你的腿不可!你這診所,剛有點起色,以後,又未必開得下去了!”
“還不隻你老爸,就是那張金彪老爺,咱獅城最大的武館館長,堂堂的通臂拳嫡係傳承人,一直以為你是甘心當他們家的乘龍快婿,結果你把他家唯一的女兒給騙來嫁給一個飯館跑堂的,你說他要想教訓你,還不跟碾死個小雞仔兒那麼容易!”喻維寧又在繼續他對夏建東的批判和警示。
反倒是張翰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在想了一會兒之後,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們倆也別太激動,其實,夏建東的選擇也不能說完全都是錯的!”
“怎麼?照你這意思,你還要跟夏建東站在一邊了?”張翰的一句話剛出口,馬上引來喻維寧和劉一辰的雙雙攻擊。兩個人幾乎同時,問出了這樣的話。
“不是,你們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是說,這紅繡小姐的條件是好,可現在的關鍵問題是:她不是一個守規矩的好女孩子,咱不能讓夏建東一結婚,就戴‘綠帽子’,她已經心有所屬了,而且肚子裏還懷了那個賣驢肉火燒的跑堂的窮小子的孩子,這樣的老婆哪能娶呢?”
“這話說的倒是也有道理。”喻維寧聽了張翰的解釋,也略略明白了他的意思。才開始轉變剛才對張翰的激憤態度。
“夏建東做的唯一不對的地方,是不該跟那個叫華豆豆的結婚,而是應該兩個都不要,再繼續接著找。找一個門當戶對,又老實又正派的小姐,應該也沒有那麼難吧?現在,咱們關鍵是怎麼樣幫夏建東把這兩家的婚事都給退了。省去以後的麻煩!”張翰終於說出了自己對這件事處理方法的建議。
“我也同意張翰的意見,那張紅繡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這華豆豆也純粹就是個狐狸精,都沒見幾次麵,就把咱們‘老大’給迷得五迷三道的,就這種女孩肯定是奔著老大家這條件來的,想著烏雞瞬間變鳳凰,咱可不能讓老大犯糊塗,一迷糊就把她給娶回家!”劉一辰很快跟張翰結成了同盟。
“對,你們說的都對,我也同意你們倆的意見。老大,看,這一次,不是我的主意了吧?他們倆,可是都覺得你這事辦得不靠譜呢!雖然還隻剩下一天,不,更確切地說是還剩下半天,可你把真話說出來,把這倆女孩都給蹬開,還來得及!”
“唉,你們怎麼就不懂呢?那位紅繡小姐的事,我本來就是沒有考慮過的。我答應跟她的婚事,就隻是為了能不費太大力氣把豆豆給娶到手。我也不可能再接著找別的什麼好女孩了。地位再高,家境再好,我心裏不喜歡,也不會考慮的。好不容易遇到豆豆那麼好的一個女孩子,我這次要是錯過去了,一輩子都會不開心的。你們也別再勸我了,再勸也是白搭!”夏建東似乎並沒有把三個人的話給聽進去,而是依然固執地守著對豆豆的那份堅持。
喻維寧長長地歎息了一聲,眼睛茫然地看向窗外,從衣兜裏掏出一根西式的香煙,用顫抖的雙手把它點燃,看著那煙霧騰騰地飛升起來,繼續對夏建東說道:“我們不明白你?你又哪裏是明白我們呢?當初,我去西式學堂的時候,不也是抱著一腔抱負嗎?希望跳出咱們的父輩給咱們畫好的那個圈子。可是結果呢?還不是腹背受敵,最後重新老老實實地當自己的少爺,接手家裏的生意。咱們中間的哪一個,可以逃脫掉這樣的命運?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何必一定要處處碰壁,然後再回頭呢?!”
喻維寧的情緒很是激動,不知是回憶起往事,過於傷心,還是那煙太嗆,傷到了他的嗓子,他不住的咳嗽,喘息,臉也脹得通紅。甚至,眼裏,似有淚花在閃動。
他的這些話是在勸說夏建東,更像是在告訴他自己,當初,他的妥協是所能選擇的唯一出路。在他看來,夏建東也要如此。
夏建東站起身來,又沏好一杯熱茶,放到喻維寧的麵前。示意他把這喝下。
還沒等夏建東真正再開口說話,喻維寧的述說又在繼續:“打從咱們讀書那時候,你就一心想著要做大事,成大業,當咱們獅城最好的醫生,讓更多的人看上病。你跑到國外學了那麼多年的醫,就因為跟你爸總是對著幹,前段時間,開個大診所,空有一身本事,弄得連個病人都見不到。這世道,要是你沒有勢力,沒有背景,再失去你爸的支持,那還不是等於窮光蛋。你說,我們那樣提醒你,究竟是害你,還是在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