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請留下我一個人(1 / 3)

1887年時的夏建東是熱情的,開朗的,充滿各種期待和幻想的。那一年,也正是他最青春蓬勃的年紀。他到法蘭西去留學的想法,也從最開始的隻是一個意念,變成了後來隨時都可能啟程的實際行動。

那種叛逆與不羈,以及那次,一位重病的婦女因無錢治療,而死在自家門前的慘景,讓他對於去法蘭西學醫有著極強烈的渴望。

但是父親夏晉升,卻是完全不接受他的這個打算的。他和私塾裏的劉先生一起,幫夏建東定下了他和劉先生外甥女玉梅的親事。任夏建東如何跳出來說自己不樂意,夏晉升還是一點口氣鬆動的機會都不給他。

那段日子,夏建東因為憂愁,也學會了喝酒。

當然,在他心情煩躁的時刻,永遠都需要有人陪著。陪伴他的人,永遠都是那三個。喻維寧、張翰、劉一辰,還是依然會跟著他在一起。

他們會在夏建東一番慷慨陳詞,特別是幾杯酒下肚之後,激情澎湃地要一起出國,甚至連勤工儉學的方法都提前想好了。

但是,另外一些時候,他們又會一臉沮喪地表示:害怕家裏的老爺子會給斷了“糧草”,到時候萬一那些困難的局麵應付不過來,想回頭,都來不及了……所以,一切,都還要斟酌,一切,也都還需要考慮……

喝醉了酒,三個人什麼仗義的話都敢說;可酒一醒,夏建東就常常重新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那些擔心,害怕和顧慮,足以讓三個人想張開飛翔的翅膀重新合上。

看似他們是四個分不開的好朋友,在學堂裏是一個小群體,在學堂外,是吃喝都常在一塊的夥伴,可真正勇於站出來,跟夏建東一樣,不要回頭路的,隻有他自己。

就這樣,四個人總是在同一家酒館聚集。願望、夢想,顧慮、憂鬱,兩種情感,兩種意識,不斷地交替著占據他們的內心。

剛剛還在大聲吟誦“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一起讚歎不畏艱苦、不怕犧牲、心靈壯美的戍邊英雄形像,喊著自己也要心胸寬大,胸懷天下,立誌追求為國為民解憂排難的方法;一會又弄得哭哭啼啼,覺得除了妥協,似乎自己根本無路可走,隻剩下夏建東喊著:“自古英雄多寂寞,看來,我要想真正做點什麼事,就隻能去做個沒有膀臂的孤膽英雄了!”

……

酒館裏,天天都在上演著這樣的劇情。以至於那個酒館裏的上上下下,都清楚了這四個人的家世背景,甚至,連他們每天會說些什麼,又以怎樣的方式離開,也都變得輕車熟路了。

當然,這一切,都逃不開夏晉升的視線。雖然他從來沒有親自去過那家酒館,但他派出的眼線,像一個個幽靈,一直躲在離夏建東不遠不近的地方。

這個,夏建東是一直知道的。那些人,從來都不會傷害他。隻是,永遠都是那麼不遠不近地看著他。最開始,他很排斥,攆他們走;可是後來,他知道,那是他們幹的差事——是他父親派給他們的差事,他們也是在替人做事,用這種方法獲取屬於他們的報酬。一家老小,還要靠著他們的這份差事吃飯。

於是,夏建東開始接受,任他們就那麼呆在距離自己不遠不近的地方。隻是,他的心裏,有了更多的不開心。因為,他覺得,他就好像是一隻腿上拴了小繩子的鳥,盡管一直可以飛,可是卻去不了更高處,因為,即將衝天的時候,那繩子會一直牽絆著它,讓它飛也飛不了……

那又是一個漂著毛毛細雨的日子,天也有點涼。

四個年輕人,再次找到了慣常屬於他們的那個座位。又開始了他們的長聊和痛飲。

“哥幾個,今兒咱們還是不醉不歸啊。”又是夏建東首先開了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