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河岸邊,這樣反複了幾次,玉梅才又站起來,回轉身,看著夏建東。略帶微笑地說道:“‘一花一世界,一樹一菩提’,這是小時候,舅舅念給我聽的,不知怎麼的,我就一直把它記在心裏。我還是相信,每一個人,上天早就注定了他要遇到的緣份。那水,若是並攏了手指,就會一直在手心裏汪著。可是,如果,讓手指間有了空隙,那水,就會慢慢滴落出去。要是,讓每根手指都完全分散開,它們,就會飛快地流走。同樣都是那一汪水,若是想留住,就要用心,一直把它捧在手心裏,一直並攏手指。對於應該珍惜的人,我肯定不會讓它流走。哪怕是慢慢地滴,我也不可能接受。”
玉梅的這番話,聽得夏建東又有些害怕了。他發現,自己的努力似乎從來就是徒勞的。他有他的千條妙計,她有她的一定之規。
她用了他剛剛用在她身上的方法,他給她講“楊柳相依”,他就跟他講“捧水之道”,總之,她是一直都在告訴他,她是認定了他的。要一直把他捧在自己的手心裏,永遠珍惜,不會放棄。
她的這種執著,讓他覺得自己對她這種同情加憐憫再加理解的溝通方式,不能再用了。
為了能夠快馬斬亂麻,他必須讓自己強硬起來。哪怕這種強硬是做樣子,裝給她看的。他也要這樣做。
“玉梅,就因為你爸爸離開人世之前,你曾經告訴他哪怕到我家做丫頭,或者給我當童養媳,隻要能救他的命,你就都能願意,所以,現在,遇見我,你舅舅和我爸爸又商量了讓咱們結婚成家,你就認準了,一定要把欠爸爸的那個承諾,給兌現了,對嗎?為了實現那個夢想,你根本不起考慮我們倆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合適,對嗎?”
夏建東這一次的問話,少了幾許溫柔,多了幾分硬氣。
他不是不想對玉梅柔聲細語,他隻是發覺如果再柔聲細語下去,他就沒機會再離開了。他們這一群人的熱情,會把他給烤焦的。他的那些夢想,也會在他們的熱情裏融化殆盡的。
“我承認,在很大程度上,我一直都是因為我對我爸爸的那個承諾,才那麼願意跟你在一起的。可是,那真的不是唯一的理由,如果,我說,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你還會,還會這樣義無反顧地說你不會接納我,讓我去別人身上找屬於我的幸福嗎?”
“你已經喜歡上我了?玉梅姑娘,不會吧?你這樣性格的一個女孩,這麼容易就能說出喜歡?你這樣說話,會讓我覺得,你都不像是你舅舅從小教大的了。他的那種觀念,可以允許你這樣說喜歡?”
夏建東是真的沒有想到,玉梅居然會這樣子直截了當地說出她對自己的喜歡。更讓夏建東不解的,是她的這各喜歡,究竟有何出處。
“我可以對你說真話嗎?你是真的想聽嗎?”玉梅用很真誠的語氣,瞪眼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親切地問道。
“嗯,你當然要說真話。就算我剛才有點拐彎抹角,可是,也是一直在講自己內心的想法。對於你,我自然也希望你說的都是心裏話。不希望你隱瞞。”夏建東的意思很明確,他希望他和玉梅之間一直都是開誠布公的。
“那我就告訴你,那次你來家裏送作業,我就已經對你,有好感了。或者說,就是已經喜歡你了。”盡管提前說了要說真心話,雙方也都默許了對對方的開誠布公,但從玉梅這樣一個內斂又傳統的女孩口裏,直接說出這樣的話來,夏建東還是覺得有點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