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陳先生的眼睛就睜不開了。踉踉蹌蹌就爬到了自己的炕上。幾個孩子見爸爸爬上炕,閉上了眼睛,也都禁不住那玉墜和銀子的誘惑,一起從炕上爬下來,坐在桌前,欣喜地把玩著。
迷迷糊糊的,陳先生還在斷斷續續,不知所以然地說著什麼。幾個孩子,是一點沒聽進耳朵裏麵去。陳先生的老婆,憑借著對老公的了解,卻在他那最不清晰的敘述中,理出了他話裏的意思。
當老公終於漸漸睡去,打起鼾聲的時候,她一邊給他蓋好被子,一邊歎息著,自言自語地說道:“你呀,也就是靠著這下三濫的功夫,混日子。可是,這樣,為了填飽肚子,掙一家的嚼穀,又愣是把倆沒感情,沒緣份的孩子硬給拉到一處了,咱這,不是又做了孽了嗎?”
“做……做什麼孽呀……是他爸爸……自己……張羅給他找的……他們……早……早就給牽線了……我……我隻……隻不過……不過是推了他們一把……推一把而已……以為借著這家裏……家裏辦喜事……讓夏家……夏家太太……那身體……那身體……能……好轉點……我……我這是幫他們……幫他們……你懂不懂?”
“你不是睡著了嗎,怎麼我說話,你還能聽見?”陳先生的老婆沒想到,自己的幾句話,把陳先生這打了鼾聲的人,又給招得來了這麼一套。
“我這喝……喝高了……心裏熱……熱得像著火……睡不太實著……你……你也別胡思亂想……我當初……當初不也沒……沒看上你嗎……家裏人非讓娶……就娶……娶了唄……這大半輩子……大半輩子不也……過來了嗎?啥有感情……沒感情的……婚姻……就是這……這麼……回事……入了洞房……上了床……家家都是一個套路……早晚……他們一家……還得來謝咱……”
“你說是這麼說,可我,怎麼右眼皮就總跳呢!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左眼跳財,右眼跳挨。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心裏就有一種不太靠譜的預感,就好像這一次,這事,十有八九,不是那麼吉利似的!”
陳先生的老婆一麵這樣說著,一麵又自己安慰自己道:“呸呸呸,瞧我這張烏鴉嘴,怎麼就不能想個好,盼個好呢。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呀,可別再亂說話了!”她一麵自己給自己寬心,一麵又看了一眼睡著的陳先生——還好,她說這兩段話的時候,他已經真的睡去了,一個字都沒聽著。陳先生的老婆這才長歎一口氣,一麵招呼幾個孩子把那銀子和玉墜拿過來,交給自己,都趕緊上炕睡覺;一麵拿了枕頭,幸福地把它們都放在自己的枕下,躺在自己老公身邊,慢慢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
陳先生一家,享受著屬於他們的快樂。
夏晉升呢,則說不上是快樂,還是難過。
“老杜,唉,怎麼說呢?我今兒,也跟你講講我的心裏話。說真的,我這心裏,是真覺得堵得慌。你說,人人都說我夏晉升是‘神醫’,可麵對自己的太太,我可以讓她和跟她患同樣病症的人比起來,身體更好一點,活得更久一些,可是,卻不能給她帶來真正的健康。也不能讓她完全跟個正常人一樣生活……還要靠著人家相麵、看風水的先生來給出主意,想辦法。我,無能呀!”
“老爺,您可不能這麼說自己。您的本事大,就算有一天別人不承認了,我老杜也知道,也認可。這風水的事,上至皇帝天子,下到黎民百姓,祖祖輩輩不都有這事兒嗎,您可不能給自己扣這種不該戴的帽子!”杜管家看著夏晉升那一臉沮喪的樣子,安慰道。
“本事大,也捂不過天來呀。我這心裏都清楚,就建東他媽,死神隨時都有可能來接她。我是真不想,讓她這麼快離開。至少,我是希望我可以幫她,看到我們的兒子能把老婆娶到家,以為這樣,或許,在她身上可以有奇跡。說不定,可以再多活些年,將來,還能抱上大孫子呢!我這心裏,還不是為這個家好?可惜,建東這混小子,總是理解不了……”
“嗯,老爺,陳先生的意思,不也是讓咱們趕緊把少爺的婚事給辦了嗎!咱家要轉運,應該也快!少爺他人聰明,一時轉不過彎來,可到時候生米做成熟飯,我看,他肯定也就認了。事不宜遲,明兒一早,我就跟您去劉先生家,非把這事往前趕,給利利索索辦好囉!”杜管家又一次在老爺麵前表達了自己跟他同一條戰壕奮勇當先的決心。
“是呀,我現在也下定決心了,沒得回頭路可走了。我知道,咱們已經無從選擇了,就得全盤接納陳先生的意見了。希望那位白姑娘在天有靈,以後,千萬不要再來撓擾咱家了!也希望這喜,衝出點好運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