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夏家一行給他自己賺了個盆滿缽滿,一個玉墜外加五十兩銀子,就是他給夏家所出主意的報酬。
被夏家的下人送回家的路上,陳先生還強撐著,就算舌頭都伸不直了,一路上還直跟跟在他身後跑著的張文通說著話:“小,小夥子……我……我今天,是喝高了,喝高了那麼一點,其實吧,也就……那麼……一點,一丁丁點,不過,沒有真的喝醉,人逢……喜事精……神……爽,話不投……投機……半句多,今天,遇到你們老……老爺……還有……杜管家……我是真……真開心……他們那……出手……也……也是真大方……這共……共事……還得是找……找他們那樣的……”
“那可不,我們老爺,今天在你身上,可是下了血本了!那個玉墜,可是老爺的愛物。聽說,家裏建敏小姐有一次想要,他都沒舍得給。這次,倒是賞了先生你了。”張文通一麵跟在洋車旁小跑,一麵對陳先生說著。
“可我……我老陳……也是無功不受祿呀……今天,我也給……給你們老爺……出了大力了……就你們太太……你們太太……那病……說句……不……不好聽的……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就可能去……去見閏王爺……像……像這種情況……我見……見得多啦……沒……沒別的招……你們老……老爺……神……神醫也是白搭……還得……得是我們……我們這種人……給下斷語……把你們少爺……少爺的婚事……給辦了……這病……病……因為精神……精神一好……肯定就……就見了好了……這裏麵……智慧……智慧大了去了……你……不懂……你們老爺……那也是門外漢……還得……哇……哇哇……”
陳先生側臥在洋車裏,不住口地說著,說到最後,又忍不住嘔了起來。
“陳先生,這路,您都指好了,這邊的道,我也還算熟悉,肯定能把您送到家。您要吐,現在咱就先下車吐。要是能忍住,您就先甭說話了。可能不開口,肚子灌不進風去,您還能覺得舒服點。”張文通在一旁提醒著陳先生。
“嘻嘻……小……小夥子……你說的對,我不說……不說了……都是一……一肚子……好……好東西,我可……可舍不得……把它們給吐……吐出來……”說著,陳先生一隻手滑拉著自己翹起來的肚子,微閉上眼睛,沉默下來,一直任張文通陪著車夫,把他送回到自家住的胡同裏去。
對於陳先生這種以相麵、看風水為業的人來講,自有他們的一套行事方法和做人的理論。夏家宅子裏出了煩心事,杜管家請陳先生來給看宅子。陳先生,自是當這事是自己又一次發財的機會。夏家宅子裏近幾年都不是很安生,本已經是這座城裏“公開的秘密”。陳先生對於這方麵的訊息,自然也是從來都不放過。
一位神醫,一位“逆子”,無論老子,還是小子,都是大家早有耳聞的。像陳先生這樣靠這個飯碗吃飯的,自然更是靠著自己敏銳的嗅覺,提早從幾位住在夏家宅子附近的老人那裏打聽來關於夏家宅子的一切典故,這都成了他此行所下的論斷,提出解決辦法的主要來源和依據。他的“先知先覺”自然也是靠這個掙來的。
隻是,這樣謀生的“秘密”,他是不會到處亂講的。反倒是要把這個“秘密”更深的隱藏起來。他要像夏晉升一樣,通過各種手段,付出各種努力,為自己贏得一個“神”一樣的名字。夏晉升被人稱為“神醫”,他陳先生的目標,則是被人成為“神仙”。
不過,打發張文通和拉車的人一走,借著酒勁兒,陳先生把那個玉墜,和那五十兩銀子一起,用力地放在了桌子上。
這無聲的語言,就等於要讓老婆孩子都一起給他叫好,一起給他拿勁。
他也在老婆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來醒酒之後,“咕咚”一口喝下去,然後,胳膊伸得好長,對著自己的老婆:“趕緊的,再去……去……給我倒上一杯……今兒老公……可是給家裏……給家裏……立下……立下漢馬功勞了……你們……你們娘幾個……可得……可得……好好……好好侍候侍候我……”
“知道了,你今天,立了漢馬功勞。這功勞,就在這擺著呢!”陳先生老婆一邊拿了那杯子,準備再去倒水。一邊眼睛定定地看著那個漂亮而又晶瑩剔透的玉墜,另一隻手,不自覺地就上前輕輕地撫摸著它。不由得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這墜子,果然是金貴玩意兒,看著,就讓人覺得高貴!”
“那可不!你也不……不看看……是誰……誰給掙回來的……又是從……從誰家掙來的……夏晉升……夏晉升老爺家,那能……能有不金貴的物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