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的沉默過後,還是需要一個人再開口。
“玉梅,對不起,接受了娶你,卻不能給你一個真正完整的家庭。我知道這三個字很沒有分量,可我,卻還是得這麼說——對不起……”夏建東跟玉梅再說話時,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臉,更不敢去跟她再做眼神的交流。
“沒有對不起的,你也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也早就跟你說了,一切,都是我自己選的。在這裏等著,一直等你回來,我不會覺得這有多麼困難!”這前麵的一句,是玉梅早就在夏建東麵前說過的話,如今,在這樣的時刻說出來,讓夏建東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而後麵的一句,則是屬於這個晚上,趙玉梅對夏建東做出的最真誠的告白。
“可我所能給你的選擇,實在是好殘忍。要麼讓你接受等待,苦苦的等待。要麼,就是讓你選擇離開,帶著一腔熱情來,卻還要帶著一封冰冷的休書走。從一開始,就對你,不公平……”夏建東說這幾句話時,心,也似乎被拉開一道口子,撕拉拉的疼。玉梅越是那樣子的說話,他的心,就越是疼得受不了。
“這樣的話,你不要再說了……”盡管玉梅表達著甘心情願甚至是一種似乎快樂的情緒。可是,她還是不想夏建東再順著這個路子說下去。她可以說她能微笑著麵對和接受一切,可是,這種笑,和夏建東開開心心把她迎娶進門,快快樂樂和她共享洞房花燭,又有著怎樣巨大的不同呀!
“不,我要說,我知道,我自私,我怯懦,我十惡不赦,隻是,在我這,似乎,現在的一切,已經是我所能想出的,讓你不要太受委屈和傷害的最好辦法。”
“你不要把自己說成那種樣子,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我也需要讓你明白,我的愛,是我的事,我是在為我的心負責。要是不能接受這一切,我就不會沉默到現在。我知道,既然你沒有在窗外聽見我們的對話之後選擇再開口,就一定是有了你的主意。你的沉默,你的裝傻衝楞,讓我更知道了你決心離開的信念有多強烈。你記住,不要再對我說對不起,一切都是我自己願意做的選擇,我願意用這樣的方式,來助你一臂之力!什麼,都沒有‘我願意’三個字來得更重要!”玉梅那種堅毅的口氣和眼神讓夏建東簡直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玉梅,你好傻!何苦這樣呢?為了一個這樣良心被狗吃了,心腸比石頭還硬的人,不值得!”或許,夏建東還最能說出口的,就是對自己的批判,最徹底的批判。
“值不值得,要我自己說了算!”趙玉梅的這句話,是對夏建東的回應,也是對她那份執著情感的再確定。
“唉!你這樣,我……我怎麼能走得……”夏建東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息。
走得後麵的兩個字,夏建東沒有說,但趙玉梅知道,那兩個字一定是“安心”。隻是夏建東不再往下講,趙玉梅也就不再開口說什麼。她知道,他即使能給她希望,也不想真的給。他是害怕她這團火把他這塊冰給融化掉。
又是瞬間的沉默。
“夜還長著呢,這一天忙下來,你也累了,早點上床休息休息吧!”這是夏建東在又一段時間的沉默過後說出來的話。
趙玉梅答應著,抬起頭來,關切地問夏建東:“那你呢?”
“我就坐在椅子那趴一會兒就行。”夏建東指著剛剛自己坐過的那把椅子,一心想著重新坐回到那裏,把那,當成他離開這個家之前,呆得最久的地方。
“那,我就更不能躺床上了,還是你在床上躺著吧。我去椅子上睡。要出遠門,休息不好,路上會更辛苦的!”說著,趙玉梅就徑直走了過去,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那把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