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無情亦是情更濃(1 / 3)

夏建東不但沒能在他新婚的那一夜逃走,而且,母親臨終的囑咐,也讓他無法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

夏太太的喪事辦得很體麵,也很氣派。在這座城裏,沒有幾家能趕上夏家辦喪事來那麼多客人,開那麼多張席麵。花圈、花籃、挽幛,堆得都幾乎封住了整個路口。三教九流,達官貴人,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收到的禮金也足夠幾十上百戶窮苦人家一年的生活費用。

為了夏太太的身體健康,夏建東的婚事是以“衝喜”的名義急急的就辦了,但夏太太的喪事,卻沒有再那樣匆匆應付過去。

夏晉升,行了半輩子醫,還讓患者們送了“神醫”的雅號,可是,在自己太太麵臨重疾的時刻,卻是無能為力,哪怕連看宅子、看地,“衝喜”這類的法子都想了,也終究沒能讓太太的病好起來,隻能眼巴巴看著她離開。讓家裏的大紅喜字剛剛貼上,很快就又被揭下,換成了一張張白紙。那紅紅的喜慶的燈籠,也被圍上了一層黑色的外罩。

他,知道,他對不起她,活著,他已經不能再給她帶來什麼了,一起過了二十多年的伴,他想讓她走得體麵。也正是有了這樣的想法,夏晉升在喪事開始辦理之前,強打精神,拍著管家老杜的肩膀說:“建東媽跟著我,受苦了,我給別人治病,不知治好了多少位,讓多少家庭重歸團圓,可我自己卻不能讓她恢複健康,還這麼早就走了。是我對不起她,這喪事,你能怎麼大辦就怎麼大辦,千萬不要想著給我省錢!總要讓她,走得體麵!”

正是有了夏晉升的這幾句話,夏太太這樁喪事,足足辦了一周的時間。

到喪事處理完,送夏太太入土為安,無論是夏晉升,還是建東、建敏兄妹倆,再加上剛過門的兒媳婦趙玉梅,都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天。

再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夏晉升又打發人把夏建東叫了去。

沒有了一直在中間穿針引線的夏太太,父子倆這一次,好像都有點不適應。但他們彼此,心裏都有一個沒有說出的意念,這個意念,在他們父子倆的心裏,是共通的。那就是,這一次,不會有爭吵,不會有責備,更不會有打罵,因為他們,都要給他們共同愛著的那個人——那個在天上看著他們的人,一個真正的交代。

其實,他們也都清楚,他們的這次交流,是必須有的。而他們的話題,是關於這個家族的下一代,以及夏建東將要選擇的未來。

“你媽剛入土為安,你在你媽麵前說的話,應該算數吧?”憑著父親對兒子的了解,夏晉升知道,夏建東的心裏,那個留學夢一直都在,從來沒有真的破滅過。他的那顆心,也一直都渴望著外麵的更大的世界。夏晉升需要用這樣的提問,來提醒兒子,他這個做父親的,已經在他的事上有了思想上的鬆動,無論將來兒子怎麼樣,他所期待的,都是他先把自己在母親麵前的那個承諾兌現上。

“爸,你放心,我說了我要做的,就一定會做。我是你兒子,為你和我媽生孫子,讓我們家族的血脈延續,是我這輩子一定要做的一件事。”夏建東說這幾句話時,很是鄭重,也很是確定,沒有半點對父親應付的意思。

“嗯,你能這樣說,爸很欣慰。”夏晉升聽兒子這樣說,同樣鄭重地點了點頭。在他看來,這是他在代替他的太太,完成一件他們共同需要完成的事情。

“可是,爸爸,我的想法,你也一直知道。”夏建東知道,這是他跟父親做最重要的一次爭取的最佳時機。

“我以為我知道,不過,有的話,還是你要自己再說出來。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們父子倆做什麼事,還需要猜心。我更希望我們之間有任何話要說,都能主動講出來。”夏晉升的眼睛看著兒子的臉,用那種期待的表情,希望兒子可以用最好的方式跟自己溝通,把自己所有的真實想法主動表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