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東的一切深情挽留都變成了一種徒勞,趙玉梅終究和他生死兩相隔。
雖然有了兒子,小家夥長得也很可愛,既像玉梅,又像夏建東。可那段日子裏,夏建東卻沒有辦法讓自己真正的去麵對那個孩子,因為看見他,他就會想起玉梅。想到為了他們夏家有後,為了他夏建東可以安心地離開這個家,遠去歐洲求學,而把自己生命都不要了的趙玉梅。他總是會自言自語地嘟噥著:“她得對我多失望,覺得我對她多無情,才會那麼決絕的要把孩子生下來,而自己從此就離開這個世界呀!”
夏建東也曾在玉梅離開這個世界三天的日子裏,寫下生平第一篇祭悼的長文,並跑到玉梅的墳前,流著眼淚,去把它念給她聽:
我從來不曾對你許下任何諾言,也從來沒有給你一句蜜語甜言。我用表麵的冷默讓你傷透了心,我用錯誤的方式給你關心。可現在的我,擁有的是從來沒有過的傷感,從來沒有過的心碎,隻有此時,我才對你敞開我的內心,讓你明白,並不是像你想像的那樣,隻是你對我一廂情願,你早就在不經意間,成了我長到這麼大,唯一真心愛過的姑娘。
我一直以為我很叛逆,我也一直以為我有我更大的世界。可是,突然有一天,你就這麼不聲不響的離開,我才發現,你已經在不經意間,帶走了我的整個世界。沒有我的日子裏,你一定可以變得輕鬆,因為不用再腫著半邊臉為我熬薑糖水喝。也不用再給我洗衣服,做鞋子,生怕我在國外生活上受一點委屈。更不用為了助我一臂之力,把最寶貝的項鏈都拿出來給我帶上,卻讓自己悄悄傷心落淚,受盡委屈。可是你不知道呀,你不知道,沒有你的日子裏,從此我就象抽離麥芒的青稞,隻能在淒風苦雨中掙紮彷徨,不知明天怎麼過……
去往那個世界的路上,若是起風了,你要記得多披上一件衣裳;若是下雨了,你不要忘了帶傘。那條路,那麼遠,若是你辨不清方向,要看一看天上的北極星,它會為你指引路途。若是口渴了,你要找善良的人,把自己背包裏的水壺灌滿。累了,就要記得歇歇,千萬不要還像從前,那般嘴硬,那般披著硬殼,更不要從天明一直走到天黑,因為你辛苦,我會心疼的。
天堂裏沒有人和你做伴,你要記得常來我的夢裏,讓我們相見。以前,你的心裏話,我都沒聽過。以後,有悄悄話,你要記得跟我說。不管你在哪裏,哪怕陰陽相隔,玉梅,你都要知道,你是我夏建東的妻子,你在我的內心裏,永遠都無法抹去。
我要走了,真的去法蘭西了,去圓你支持我去完成的那個夢。
咱們的兒子,要拖給爸爸帶了。可是你可以放心,爸爸很愛他,一定會把他帶好的。
不管我走到哪裏,即使千裏萬裏,你都一直在,你的照片,我也會一直帶著。總有一天我會回來,我們會回來,到了那時,讓我再來你的墳前祭拜……
夏建東的講述,就在他離開家庭,去法蘭西之前的那段悼文裏結束,讓豆豆的眼淚擦了幹,幹了擦。
她一會兒因為夏建東的無情著急,一會兒又為玉梅的深情感傷。一時盼著他去法蘭西早點成行,一會兒又希望他永遠不要離開趙玉梅。
她甚至差點忘了這是夏建東在回憶過去,而不是在編故事。她有幾個瞬間,是在心裏強烈渴望讓趙玉梅和夏建東彼此把自己心裏的真情說出來的,那樣,他們的心意,就可以被對方獲知了。兩個人,也就不用再彼此虐心了。
可是,一切都不可以有重來的機會,趙玉梅還是那樣永遠的離開了。留下了那個呱呱墜地的孩子,也就是後來的小雲軒,也留下了一直在深深自責中的夏建東,許久才從那痛苦和壓抑中擺脫出來。
總之,當聽完了夏建東的講述,豆豆的眼也已經腫得像個桃子了。
玉梅那張受損的照片,也同樣被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就像夏建東曾經深情款款的抱著它一樣。豆豆忽然感覺,真的是她要把趙玉梅對夏建東的那份愛一起,雙倍的返還給夏建東。而且,她也又一次對自己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要把趙玉梅的那張照片修複好,她的生命已經過早的凋零,豆豆不想,讓趙玉梅在夏建東這裏,有更多的缺憾。
後來的故事,當然是豆豆已經提前知道的。夏建東的那段求學經驗,以及歸國後的種種經曆,有太多,她自己,也成了故事中的主角。
想起夏建東因為趙玉梅的事,所受的種種內心的苦痛,豆豆又深情地對他說:“建東哥,以後,不管怎麼樣,咱們有什麼話就說什麼話,心裏怎麼想,就怎麼講出來,我可不想,讓你再像那個時候,因為跟愛的人總是猜心,要受那麼多沒有意義的傷害!”
“嗯,豆豆,我答應你,永遠不讓你像玉梅那樣受委屈,我已經對不起她了,不可以再對不起你!”夏建東也同樣深情地把豆豆攬在懷裏,柔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