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華國梁和華豆豆,一直是華大貴心中的一大隱患。他恨這不是親兄妹勝似親兄妹的兩個人,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跟他做對,即使在他們在他家扛活打工的時期,這兩個年輕人也用自己的倔強跟他做著最有力的抗爭——當然這種抗爭,也包括了在他們帶動下的全部家人。
從打那次在打穀場上義診,為了豆豆,夏建東打了華大貴的傻兒子華聰慧,也打碎了他讓豆豆當自己兒媳婦的美夢。又有了後麵衙門裏的官司,更有與華大貴穿一條褲腿的劉大人因為偏袒華大貴,而遭到主持正義的張大人的奚落,最終讓華大貴和劉大人都走了背字,幾年來都沒能真正的翻身。華大貴畏懼於張大人和夏建東的父親夏晉升的地位,沒敢再有什麼明顯的動作。
但他在背地裏,卻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再找一次合適的機會,報自己的一箭之仇。
隻是,無論是華國梁、華豆豆,還是他們的家人,包括華豆豆嫁的夏建東一家,在亂世裏,保持著他們善良的本性,做著越來越有意義的事情,城裏的一把手,又一直是張大人那樣難得的兩袖清風的人物,幾年來華國梁和華豆豆都是越過越風光,始終沒給華大貴這樣的報仇機會。
華大貴也就和劉大人,還有他手下的那一群差人,繼續保持著高頻率接觸,他們表麵上顯得比以前的他們隨和了,待人不那麼苛刻,也不那麼硬氣了,可他們的內心裏,卻一直想著——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隻要一直揪住不放,早晚有一天,華國梁和華豆豆得有讓他們抓住把柄的時候。翻身的機會,也早晚會到。
在沒能找到華國梁和華豆豆他們一群人的把柄之前,華大貴就那麼一直略有收斂的夾著尾巴做人,就像他的腰,本來也沒什麼病,卻越來越往下彎,連出門的次數都是極少的。
幾個差人到他家講起京城有逃往這個方向的革新黨,還把那些畫影圖形拿到他的家裏,讓華大貴想到這可能是一次讓他翻身的機會,他不想錯過。說不定,出門轉轉,真的就能碰到個革新黨人,把他們往官府一交,就拿了賞金,更重又揚眉吐氣,把華豆豆和華國梁家這幾年的風光給比下去呢!
這樣想著,華大貴就在幾位差人喝醉了酒,躺在他家的西炕上大睡特睡之後,一個人圍著村子,從這頭,到那頭,來來回回轉了兩圈。他也突然感覺自己的身子骨好像又硬朗起來了,腰板也一下子又挺直了。
眼前孩子們的一腳,讓那雞毛毽落到了正在暢想未來的華大貴的頭上,也把他的頭給踢得生疼。
看見是華國梁家的幾個孩子跑出來,華大貴更是一臉怒氣,把那個雞毛毽拿在手裏,衝著孩子們大喊,“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剛才,究竟是誰踢的這毽子,是想要圖財害命嗎?不會是你家老子,提前給你們下的命令,故意往我頭上踢的吧?”
“不管大貴爺爺你跟我奶奶,我爸爸以前有什麼事,我們家,我奶奶,我爸爸,包括我媽媽,都不會這麼教育我們,讓我們非得找你麻煩!那雞毛毽落到爺爺你頭上,是我們不對,可,我們,真不是故意的!”
大菊相對於弟弟妹妹,畢竟是年紀最大的,懂事也最多。她聽見華大貴這麼說,就用很有力的聲音做著爭辯。當然,她也不忘,在爭辯的時候,要向華大貴道歉。
小敬東聽了姐姐的話,心裏一下子想起了奶奶的囑托。也想起了奶奶關於他們幾個不能隨便出門的命令。為了保護新嚴,他覺得自己這個“小男子漢”有必要站出來。
他一麵衝著新嚴使眼氣,讓他先回院裏去,一邊故意接著姐姐的話說道:“大貴爺爺,剛才,是我踢的那毽子,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跟你道歉!對不住大貴爺爺了,以後,不會再有這事發生了!你想懲罰我,我也答應!”
華大貴一聽是敬東踢的毽子傷到自個兒,就反複摸著被毽子打到的後腦勺,上前幾步,對著敬東說:“你這小東西,小小年紀,就拾起你爸爸的那個底子來了。這是什麼事,都敢做,也專門要跟我對著幹呀!叫我爺爺,可傷我的時候,你可是奔著拿我當孫子來的!今兒我也不分了外,你不是踢毽子專門打我後腦勺嗎,現在,讓我在你後腦勺上也來一巴掌就行!”
話剛說完,華大貴的巴掌就奔著小敬東的腦袋打去。
“有你這樣的嗎?一個老頭兒,上年紀的長輩了,跟一個小孩子一般見識!”
華大貴的巴掌還沒打到小敬東的腦袋,就被另一支胳膊給攔住了。
華大貴定睛一看,居然攔住自己的,也是一個小男孩。他個子和小敬東一般高,虎頭虎頭,精神勁十足,看人的眼神裏帶著一股子英氣。一看就像個有見識的人家長起來的孩子。
華大貴的眼睛愣愣地看著這個男孩。然後,又轉頭看看旁邊的幾個孩子。大菊、二蘭子,還有小敬東,雖不常接觸,可華大貴也都認識。這三個,正是華國梁家的兩女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