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來得那麼突然,一切又都顯得其實也很自然。
潘書君和小青就那麼相愛了。潘書君自己親口一臉堅定地告訴小青:“你等著,等我考過了,我一定要跟爸爸、媽媽說,沒有你,我是不會這麼踏實讀書的,我能考得過去,有你一半的功勞。我會讓他們答應我,讓你永遠跟我在一起。我一定要說服他們,答應我娶你。”
“給你當小?”小青連思考都沒有思考,就這樣問道。
對於他這樣身份的女孩來說,自然首先想到的就是“當小”,這也是雲碧他們逗她和批她的時候,一再跟她提起的,她的未來,可能會麵對的自己的身份。
“當然不是,你怎麼能那麼想呢?小青,隻要我想娶你,肯定是要你當我堂堂正正的妻子。”潘書君認真解釋著自己話裏真正的意思。
“少爺,讓我當你堂堂正正的妻子?!可是,這怎麼可能?我的情況,肯定是不配的!那些人,一定會笑話你的!老爺、太太,他們也肯定不會答應的!說不定,他們還以為你是腦子有問題了呢!”
小青聽潘書君這樣說,心裏有一股暖流在湧動。聽見他這樣定義他們之間的關係,她是多開心呀!
可是,她又告訴自己這不可能是真的。她不僅僅想到的是他們兩個,還有周圍的人,還有太多太多雙眼睛,太多太多張嘴,她不想讓他陷入被人恥笑的境地。她此時好像比他更能明白:這樣的想法,潘家老爺、太太是肯定不會答應的。周圍的人,也肯定不會給他們祝福的!
“是我想要娶你,別人說不配有什麼用,我覺得配,不就行嗎?!是,父母的話,要聽,人也都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隻要科考過了,給爸爸、媽媽爭了臉,也可以跟爸媽提,讓他們在中間找一個媒人,去你家找你爹提親的!”
潘書君在對待小青的感情問題上,想的很簡單。或者說,他不願想得複雜。即使他知道,他跟小青之間,是有差別,而且是很大的差別,但他總是樂觀的以為,隻要他能在科考中考過去,實現了爸爸媽媽對他的那份期待,圓了他們的夙願,那他和小青的事情,就會瞬間變得簡單。
“少爺,你肯定是那些情呀愛呀的古詩詞還有閑書看多了,才會這麼說!”
小青的這句話有點像是在給潘書君潑冷水。
“小青,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心,你怎麼偏要這麼說呢?難道,你對我的好,都是裝出來的?並不是真心的?你隻是因為自己現在的身份,需要把我服侍好,等我科考考過去,你就完成任務,不想再繼續呆在我身邊了嗎?”
潘書君問這話時,一臉的傷感,就好像自尊心受了傷害似的。
“不,少爺,你那麼好!這怎麼可能,我自然心裏是……”盡管小青一直在回避,在拒絕,在否認,但一旦看到潘書君的難過,她一下子變得軟了下來,那些顧慮也瞬間再次被拋開,她不想讓自己永遠都那麼理智,那麼不食人間煙火。她突然好想聽內心深處那個召喚的聲音——他對你那麼好,就聽他的吧!
“那不就好嗎!隻要咱們倆的心是相通的,希望得到的將來是一樣的,什麼困難,還不都能過去?”
這樣的話語,自然說明潘書君對他和小青之間的這份感情熱情很高,而且充滿了信心。
但小青,卻是一直都似想接納又不想接納,處於一種進退兩難的狀態。甚至,在潘書君麵前,她簡直有一點神經質。
不同時間,不同地點,不同心境下,她對潘書君同一個問題的回答也常常大相徑庭,相去甚遠。
這裏麵的緣由,隻有小青自己最清楚。
因為,在她的內心深處,總有一些東西,壓迫著她的心。
她知道,她和潘書君,原來就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他是富家少爺,她是鄉下來的窮丫頭。他是要去參加科舉考試考取功名的人,而她,不管怎麼出色,也不管怎麼努力,都永遠隻能是一個丫環——一個貧苦人家的鄉下窮丫頭。盡管潘書君的頭腦裏,隻要他們倆互相喜歡就夠了,隻要他們想在一起就可以成為堂堂正正的夫妻,可在小青看來,她知道,隻有這一點,還遠遠不夠。
在潘書君沒有表示喜歡小青之前,小青可以就那麼一直暗暗的欣賞,暗暗的崇敬她眼前這位非同一般的富家公子,她可以為了幫他實現夢想而不惜自己身體,不計較別人對自己的排擠和疏遠,陪他度過一個又一個苦讀的漫漫長夜——盡管那樣的場景常常是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但願意那樣做,卻隻是她一個人的事情。
但潘書君這樣表示了之後,這則變成了兩個人的事,兩個家庭的事。一旦想到這裏,小青的心裏,對於未來,總是充滿了不確定。或許說,她的心裏,就沒有想到過光明的未來。她一邊渴望著潘書君對自己的關心和在乎,一邊又好像提前就知道這份關心和在乎,終究會變成一場空。
有時候,深夜躺在被子裏,雲碧、婉平、玉舒都沉沉睡去了。小青會自己一個人,把被子蓋過自己的臉,偷偷的掉眼淚。那是怎樣的一種情緒,連小青自己都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