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其實,少爺他,現在各方麵都挺好的。美中不足的,也就是一個功名,再加上一個美滿的小家庭。能在科考中拿個好名次,再娶上一房門當戶對的少奶奶,那,將來少爺的日子,就真的是圓滿了。”
明明心裏有著自己的渴望和期盼,又得到過潘書君深情的表白,對潘書君也有著很深的感情,心裏一直知道,潘書君的心裏是真的有她的。但小青,還是會固執地這樣說。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的,也是那種淡淡的笑容。似乎說這些話,並不會影響到她的心情,或者,根本就與她無關。
她知道,她所說的,是太太想聽的,也是太太希望她給出的回答。
“是啊,為了這個目標,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你,我跟老爺這心裏,肯定不會忘了你待書君的好。你未來的人生大事,我們也會替你想著的。”
潘太太說到這,頓了一頓,看了一眼小青的反應。見她並沒有馬上再說什麼,就又接著說道:“等少爺科考還有成親的事,妥了。抽出空來,我也找那些媒婆,給你看著點兒,京城這麼大,就你這麼懂事,這麼招人喜歡的好孩子,怎麼著我也要幫你找個家道殷實,條件不差的人家。就算雲碧他們幾個我都不管,你的親事,將來,我也會一直記著。反正,你能在我們家裏幹,就先幹著,等有了合適的人家,就在京城裏安家就好,女孩子再怎麼能幹,也總是要嫁人的。也省得你再回獅城那地方了。咱這宅門,雖說我們是主你是仆,可,你完全可以把潘宅當成是你的娘家走動!”
潘家太太的一席話,表麵看來很是熱情周到,充滿了對小青的關懷和體貼,但潘家太太真正想要說的,卻分明是兒子要有更好的前程,也要有未來的門當戶對的妻子。小青,終究要離開這裏,去找一個適合她的人家。這一切的一切,歸根結底,都說明了一個問題——小青和潘書君是不可以在一起的。
這一席看似最溫暖的話語,正是潘家太太又一次給予小青的暗示。也像一把溫柔的刀子,直插小青的心。讓她對潘書君不可以再抱任何的幻想。
“不,太太,謝謝您什麼事都還替我想著。其實,我這段日子,心裏已經有了一個決定了。咱們這個宅門,我也不會再呆很久了。”
小青說的這幾句話,頗有點出乎潘家太太的意外。
其實不隻出乎潘家太太的意外,這決定,同樣也不是小青早就想好的主意。而是,她在剛才的一瞬間,剛剛做出來的。
兒子與小青之間的關係,潘太太是能看透幾分的。她一直以為,要說服小青離開自己的兒子,讓她接受自己的“好意”,也是需要一番口舌的。剛剛的那種說話方式,也是她提前設計了許久,才找了機會在小青身上使用的。
京城那麼大,宅門裏的丫環,得到少爺的喜歡,後來做了夫妻的事,雖然少,也不是沒有過。可大凡這樣的事,都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柄。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女孩一方都是拚了命的想拉著,拽著,拚了命的不放手,好萬裏有一可以讓自己烏雞變成彩鳳凰。可潘家老爺、太太,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在自家發生。他們覺得,那無異於在眾人麵前給自己的臉打巴掌,對兒子潘書君的大好前程也肯定會有不利的影響。
所以,她必須用這溫柔的劍,讓小青倒下。哪怕她很善良,哪怕她很可愛,她這個當母親的,也要這麼做。
隻是,潘家太太沒想到,小青,並不像她想像得那麼難以說服。似乎,都沒有做什麼抵抗,就直接“投了降”。她在潘太太麵前說出來的,是這樣的決定——“等少爺考試完了,我就要——走了。以後,也不想再回來了……”
“你要走?往哪走?”潘太太聽小青這麼一說,反倒有點反應不過來了。她擔心自己是聽錯了。
“我還能去哪?當我是想回我們獅城老家了。”小青,依然並不回頭,而是繼續用小勺攪動著那冰糖梨汁,就好像攪動著自己的心,就那麼輕聲地說道。
“在這呆的好好的。幹嗎要走呢?我不是跟你說了,你可以一直在這幹,將來,少爺娶了親,你還可以照顧他們小夫妻的飲食起居。最主要的,有了合適的人家,我還會幫你張羅個好婆家,然後留在京城。至少,將來我幫你相中的人家也得是過來過去的人家,絕不讓你受委屈。”
潘太太依然給小青做著解釋。她一邊想實現自己的目的,又一邊很不希望讓小青意識到自己是有意地要讓她離開。
“不,太太,不用了。我爹他最近來信說,身體有點不好,他一個人在老家,我也有點不放心。再說,像我們這種家庭長大的女孩子,真的讓我們在這京城,給條件好一點的家庭當老婆,我們也未必能習慣。還不如,就回老家,趁現在家裏攢了一點錢了,就買上幾畝田,再打上一架織布機,讓我爹種田,我紡線織布,我們爺倆兒,日子也該能過得去!至於婆家,將來還是找個本鄉本土的,鄉下漢子,肯踏實過日子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