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母親把小青的決定一字一句講給自己聽時,潘書君又聽不出裏麵有哪一句是謊言。
他想發脾氣,他想咆哮,他甚至想咒罵他的母親幾句——可是,生在那樣一個家庭,長在那樣一個環境裏,心裏雖有著太多理想化的想法和念頭,有著太多的不羈與傲氣,也一直都在渴望著屬於自己的完美愛情,潘書君卻依然不得不承認,自己身上還帶著所在的那個階層身上所特有的那種軟弱性和妥協性。他張了幾張嘴,終於沒有跟母親大發雷霆。
他知道母親沒有強迫小青做過什麼。一切都是母親在小青麵前講述關於他的未來時,小青自己做的選擇。
他看著母親看他時那堅定的眼神,他好像突然間明白,小青,肯定是知道了父親、母親的這種堅定,即使他們倆之間的那份感情已經很深。但他們用隻字不提的方式就打敗了兩個年輕人之間的那份感情,而小青,也在認定了這份失敗之後毅然選擇了堅定的離開。
他們可以相愛,可以彼此關心,互相依偎,卻真的不可能,名正其順地結成真正的夫妻。
是小青比自己更早地明白了這一點。更清醒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他還能做什麼呢?他又能做什麼呢?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著最後一次幻想,前院後院,裏屋外屋的再去找她——找那個曾經和他那麼溫暖的靠近,如今卻怎麼找都找不到的身影。或者,他也不是去找她的身影,因為明明她已經離開,他要去看的,是她為他留下的那些美好的記憶,那些溫暖的痕跡,關於他們倆的甜蜜的回憶。讓她可以在他的心裏存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最後,他在她曾經住過的那張床下麵,發現了他送她的那隻玉鐲。還有她給他的一封短信:少爺,我回老家了。我知道,你一定在到處找我了。可是,真的不用這樣,我也不會再見你。你一定能考中,也一定會過得很好,取(娶)位門當戶對的好太太,做個讓老百姓瓜(誇)將(獎)的好官。好好笑(孝)敬老爺、太太。小青,會一直危(微)笑著為你祝福的!小青。
潘書君曾經教過小青寫很多很多的字,而如今,小青,就用他教過她的字,給他寫了這樣的信,來跟他做真正的告別。連那裏麵的那些錯別字,都顯得那樣的親切、可愛。
潘書君捧著那封信,握著那隻玉鐲,在小青的床上傻傻的坐了許久,許久……
沒有語言,沒有眼淚,有的隻是徹骨的痛。一直痛到內心深處,泛濫到五髒六腑……
……
果然不出大家所料,潘書君雖沒能成為狀元、探花和榜眼,但也憑借著自己的出色表現,在會試、殿試中脫穎而出,中了進士。被安排進了內務府做了一名典儀。
潘書君要去內務府報到的那一天,潘書君對小青的想念格外多,畢竟正是有了她的鼓勵和陪伴,他才可以那麼輕易獲得這樣的機會的。
可是也正是在這一天,家裏收到了小青從獅城寄來的信件。收件人寫的是潘家太太,卻被剛好回家的潘書君看到了。那秀氣又略有些歪斜的字體,讓潘書君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封信來自他晝思夜想的小青。
潘書君拿著那封信,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他舉起它,讓陽光亮亮的照在它上麵,晃著自己的眼睛。然後,他又用力把它拋到空中,自己再緊跑幾步把它接住。他幾乎是蹦蹦跳跳著,回到自己的書房。他以為,小青又肯給家裏寄信了,說不定,她也是難耐相思之苦,又改了主意,想回來,而他們倆,也可以還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