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華大貴那麼一攛掇,劉大人也失去了對華豆豆的耐心。
“好!”似乎是一種暗示,劉大人一聲大吼,喊了這麼一個字。他這是對華大貴提議的認可,也是對華豆豆跟自己一直對抗,想要給她點厲害瞧瞧的一種宣泄。
然後,劉大人就陰陽怪氣地說道:“我這本來,還想著,夏宅正在辦喜事,我也跟著湊湊熱鬧,討一杯喜酒喝喝。不管遇到什麼事,都盡量不把事情做絕,都是多年的老相識,能睜著眼閉著眼的,也就搪塞過去了。可是,看來這都是我一廂情願,熱臉貼了冷屁股。夏家宅門裏的人,都是一等一的人物,眼皮子高,像我這號的,是反說正說都沒得有什麼麵子可講。看來,今天這福氣我是沒有了!那,我也就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啦!”
說著,劉大人就對著那幾個手裏拿著畫影圖形的人,命令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幾個人,絕對還呆在夏家還沒正式啟用的醫學校裏,你們這就去,把他們抓了來,也讓夏家少奶奶自己親眼看看,咱們是不是冤枉她!”
說完,劉大人大搖大擺向前幾步,把一個坐在座位上等著吃席,穿著卻很普通的秀雲家裏人給直接從座位上提了起來。然後,一腳把他踢開,自己坐在了那裏。翹起二郎腿,手拍大腿,看著那幾個差人遠去的背影,打著節拍,自己還搖頭晃腦,唱起了京劇《空城計》裏諸葛亮的一段“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
眼前的一切讓夏晉升氣不打一處來,更有點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盡管事情的來龍去脈他還依然沒有搞清楚,但他已經從他所聽、所看到的一切中,猜出了事情的大致脈落。
是兒媳婦豆豆跟在京城參加革新運動的人有了某種聯係,而且,聽剛才的意思,豆豆還專門把他們給藏起來了。而這件事,兒子夏建東是知道的。真正什麼都不清楚的,隻有他自己。
兒子、兒媳背著自己做出了這麼重大的決定,有了這麼大膽的行動,這讓夏晉升有點措手不及。他生氣倒不是因為他們肯站出來救的是革新黨人,違背了慈禧太後老佛爺的旨意。
這些年的經曆,他的心裏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個世道,早就需要變化了。雖說自家的日子好過,一家老小也沒出過多麼大的亂子,可這個世道,黑白不分,忠奸不辨,老百姓的日子苦得掉渣,還處處受製於各國列強,早就成了社會的常態,也早就讓夏老爺子心中失望了。
兒子、媳婦有點想法,想跟著那些站出來做事的人幹點救苦救難的事兒,他也沒得什麼意見。他所不能接受的,是兒子、兒媳隱瞞自己,什麼都不跟自己商量,就好像自己腦子有多老,到了關鍵時刻起不了多大作用似的,弄得人家都找上門來,眼看著就要抓人了,自己,還什麼都不知道。
他心裏更清楚,劉大人和華大貴,本就不是什麼好貨色,華大貴對豆豆一家做的那些壞事,夏晉升也心知肚明。當年因為建東打華大貴的傻兒子華聰慧的事,雙方又更深地結下了梁子。劉大人吃了華大貴的好處,也曾想著兩頭撈,讓夏家好好出出血,可張大人的橫空出世,阻斷了劉大人的這條財路。以至於,這幾年中,劉大人和華大貴,都在有形無形中,跟夏家成了看不見硝煙和戰火的“對立者”。
如今,夏晉升知道,張大人仕途上遇到困難了,兒子、兒媳也被劉大人和華大貴抓住了把柄,眼前,他們夏家,遇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困難。
可是,張大人再遇到困難,畢竟還依然在衙門裏當差,而且,那個位置也依然在劉大人之上。在夏晉升看來,他也隻能把救兒子、兒媳的希望再次寄托在他的身上。
“張大人,您看眼前這事……”夏晉升向張大人這麼一開口,自然是希望他能再像當年那樣,勇敢地幫自己一把。
可是,還沒等張大人開口,劉大人口裏唱的京戲停住了,他在一旁直接把話茬接過去說道:“夏老爺,這幾年,張大人給你們家幫的忙,可不小了,都這時候了,你還想給張大人出難題呀?!”
“這……”夏晉升被劉大人這麼一問,也有點不知該怎麼再說了,畢竟剛才劉大人也講得清楚,張大人,已經因為革新黨裏有自己的同窗,他又跟他們關係甚密,而不再得到朝廷的重用和信任。要不是因為這樣,這劉大人,也不會有現在這麼囂張的氣焰。
劉大人見夏晉升也有點被難倒了,就接著很得意地說道:“夏老爺,你是個明白人,到什麼時候,都得會看形勢。現在,朝廷對張大人已經不信任了,要不然,抓革新黨人這事,也不會全權交給我辦。他要是不站出來幫你們,興許還能保全他自己,就算降個一官半職,至少也不會把差事給丟了。要是你現在還讓他站出來,非得替你們出頭,我估摸著,說不定,連他,也要被抓起來呢!到了那時候,你們就都成了一個繩上拴的螞蚱,誰也跑不了囉!你就真忍心,把張大人,往火坑裏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