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他撈取油水和好處的能力和智慧是日漸增長,對各種案子的判斷力,卻是逐年下降。能讓腰包鼓起來,才是他最大的愛好。至於,究竟那些案子裏有些什麼蹊蹺,他才懶得理會。反正,陳師爺,總會有辦法理出頭緒,也總能,找到最好的方法,讓他收獲他想要的。至於最後的處理結果,對那些人公不公平,劉大人才不去想那麼多。
張大人的出現,也曾讓他短暫地收斂自己的這些習慣。他在背地裏,不知罵了多少次娘,覺得非弄這麼一個油鹽不進的人,來做自己的直接上司,實在是讓他叫苦不迭。好在,這次的革新黨事件,終於讓他有了翻身的機會。朝廷已經默許了把張大人給架空,他劉大人,也就要趁這次機會,好好表現表現。他可不能允許自己,在機會麵前,還能讓張大人翻過身來。也不想,錯過這次大敲夏家一把竹杠的機會。
從打那幾張畫影圖形被擺在他的桌上,劉大人就知道,這是老天給他的機會,他是絕對可以掃掃這幾年來的黴運了。
隻是,所有方麵都很順利,有一個地方卻又出了岔子。那就是一向被劉大人當作自己的“大腦”的陳師爺老家的父親病重。陳師爺雖也是個順杆爬,一心想著發大財的人物,對他父親卻還算孝敬。一得到父親病重的消息,就趕回了老家。
劉大人的心裏口裏,足足念了陳師爺好幾天。他常跟自己的太太說,“咱們這些年,這點家底,都是陳師爺幫著,慢慢治下的。他這一突然不在身邊,我還真有點像個三歲的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反應不過來了……”
劉大人的太太聽了他這幾句話,還有意挖苦了他兩說:老爺,你這幾年也真是太依賴陳師爺了,動不動就會那句‘陳師爺,你看這事……’這下好了吧,陳師爺一走,你這什麼都玩不轉了。再這樣下去,腦子非鏽了不可。以後,陳師爺,就更降著你了,就是背地裏給你下個絆子,你都不知道!”
“就算你說的對,講得在理,咱跟前這麼好的升官發財機會,總不能因為陳師爺不在,就錯過吧?”
“怎麼會錯過呢?這信兒,本來不就是華大貴給你傳過來的嗎?他的那個腦袋瓜,比陳師爺,也差不到哪去。這夏家,還有他們那位少奶奶華豆豆,又本來跟他家一直結著仇。他這次這麼上躥下跳的,還不就是為了能出出他心裏那口惡氣,順便跟著你再分點好處……所以,這一次,你盡可以大膽帶著他去。到了那,你也多聽聽他的主意,到時候,他肯定能幫上你!”
就這樣,在劉大人太太的提議下,華大貴是在有意無意間頂替了陳師爺的位置。
眼前,果然不出劉大人太太的預料,正是華大貴的一番講論讓劉大人茅塞頓開。
他一拍自己的腦門,興奮地說到:“我家裏那位太太,這些年,除了吃喝穿戴有本事,就沒怎麼在幹事兒上幫上我的忙。沒想到,這次,她還真有眼光。陳師爺不在,讓我帶了你跟著一起來,還真就帶對了!”
說著,劉大人就重新走回到原來的座位坐下,衝著華國梁、華豆豆,還有夏建東說道:“好,既然你們三個跟我玩兒這個彎彎繞,那老爺我實話告訴你們,等他們當差的把那革新黨還有他們的家眷給抓過來,我就把你們仨都一起給帶回衙門去!你們誰的罪過輕,誰的罪過重,審審就知道了!你們身上都有嫌疑,現在,是一個也跑不了!”
劉大人的話音未落,幾個手下已經推推搡搡,把潘老先生一家人用鐵鏈子鏈住兩手給帶了進來。剛才還在給客人敬酒的新娘子秀雲,也一起出現在了大家的視野中,隻是,他的手也被倒著捆綁在後背上。
當豆豆看到,穿了一身新娘衣服的秀雲,那身棗紅色的衣裳被撕得有幾個條條都耷拉下來,頭發散亂著,臉上還有輕微的抓痕,一臉焦急地跟潘老先生一家四口一起,被差人們帶過來的時候,心裏掠過一絲悲涼。
她痛苦於自己的努力最終付諸東流,沒能保護好潘老先生一家,也沒能實現大娘交給自己的任務,更沒能讓秀雲做最幸福的新娘子……每一個對自己關心,在乎的人,每一個自己想要幫助和保護的人,都陷在了痛苦的網絡裏,豆豆的心裏,如同灌了鉛,嗓子也一陣陣的發癢。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
夏建東看到豆豆的情緒變化,馬上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在她的額頭上來了一個輕吻,“豆豆,沒事,有我,還有國梁哥呢,是生是死,咱們都還在一塊呢!再說,他們不是沒抓爸嗎,他老人家,也總會想辦法救咱們的!”
華國梁聽了夏建東的一番話,也對著豆豆,深深地點了點頭。他們的手,又一次緊緊握在了一起。
對於這三個年輕人來說,眼前的困難沒有嚇倒他們,他們的心裏,都有一種強烈的信念在支撐著——哪怕他們被關進大牢,甚至被殺頭,再也回不來了,還有雲軒,還有敬東,還有鳳兒在,當有一天他們漸漸長大,又會是陽光激情的一代,他們一定會為自己父母所做出的選擇感到驕傲,即使是流淚,傷悲,也會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