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大貴走了,幾位差人又走回衙門裏去了。
喬小三兒依然坐在衙門口附近的那個小石墩上,哼哼唧唧,哩哩囉囉說著一些沒有人能理解的話語。
直到華大貴從他的視線裏消失,差人也完全不見了蹤跡,他才從小石墩上站起來,又圍著幾個小商販的攤子轉了兩圈,還從一個攤位上抓了一把花生,扔到地上一半,自己手裏拿了一半,連皮帶仁兒,一顆顆放進自己的嘴裏,用力地咀嚼著。然後,他就傻笑著,眼光看向前麵路口的茶館,似乎馬上要向那裏走去似的。
賣的花生被喬小三兒抓了一大把,還有扔的,有吃的,那位小商販的心裏自然著急,嘴裏罵罵咧咧說了幾句。
可是,喬小三兒,對這一切似乎都沒有任何反應。而是依然傻笑著,站在那裏,吃他的花生,說著他那些翻來覆去重複了多少遍的哩語。他那副什麼都沒弄明白的樣子,讓賣花生的小商販沒了脾氣。
他不再罵他,而是搖了搖頭,看一眼扔得滿地的花生,也就蹲下身子,一邊去撿起它們來,一邊跟自己幾個出攤的夥伴說著:“唉,今天,真倒黴,讓這神經病人糟蹋了咱東西,還說不得道不得,想跟他打一架,都不行!也就這麼認了吧,也是一個可憐人,就當替家裏老婆孩子行行好,做點善事積點德,幫他忙算了!”
喬小三兒聽了賣花生的人的一番話,又“嘿嘿”傻笑了幾聲,就開始離開那個攤位,繼續向前麵走。
張文通這時候看見喬小三兒朝著自己的方向前進,也從茶館裏走了出來。迎接著與他的碰頭。
當兩個人越來越靠近的時候,喬小三兒又“嘿嘿”傻笑著,把手裏的一個花生米朝著張文通扔過來,口裏重複著:“驢肉火燒裏可不放花生米……沒有人知道,他們都是笨蛋,傻瓜,瘋子,一點也不識貨,不知道什麼好,什麼不好……我以前,賣的就是驢肉火燒……”
喬小三兒一番亂七八糟的講論,所說的話裏“驢肉火燒”四個字果然是說了兩遍,張文通的眼睛裏放著光,他知道:這說明,短短的時間裏,喬小三兒已經探聽到了很有用的消息。
於是,他開始側耳傾聽。
盡管喬小三兒的話語裏,還是帶著太多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無用的瘋話,它們就貫穿在他整個的嘮叨聲裏,但其中最主要的部分,和他想要傳遞給張文通的信息,卻全部被張文通給捕捉到了,他也會用自己的方法把他們從中抽離出來。
每當有人從他們身旁經過,那些人聽見的,就是那些神經病人絮絮叨叨的哩語,而一旦這些人離開,可以被張文通了解的,卻全部是關於夏建東他們幾個人案子的消息。
當喬小三兒把該說的話全部說完,他當然也不會忘記他還有一個重要的暗號要繼續跟張文通對上。
“驢肉火燒大家都吃過吧,我以前就是賣驢肉火燒的……”說著,喬小三兒還從地上揀起一塊磚頭。然後,更近地靠近了張文通,舉起那塊磚頭,嘿嘿笑著說道:“這就是我們的驢肉火燒,你看這皮,酥裏帶黃,你再看這驢肉,肉味鮮嫩,你吃吧,味道很正宗的,都是從河間府運來的新驢肉!”
喬小三兒剛好是說了三遍“驢肉火燒”。張文通知道,自己回去向老爺彙報的時候到了。
也恰在這時,旁邊剛好有幾個中年人經過,看見喬小三兒的舉動,聽見他說的那些瘋話,都忍不住大笑著,其中還有一個人對著張文通說道:“兄弟,這瘋哥們兒要讓你吃‘正宗驢肉火燒’呢,小心別把自己的牙給硌掉。他再一生氣,拿他這‘驢肉火燒’砸你一下子,那你可就危險了。還是趕緊跑吧!別離個瘋子這麼近了!”
“你們,你們敢說我驢肉火燒的壞話,看我,看我不打你們!”喬小三兒一聽這個人的話,更是轉了轉眼珠,衝著張文通擠了擠眼睛。然後,就有意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那幾個人身上。他手裏的那塊板磚也被他舉了起來。
張文通一見,衝著那幾個中年人一抱拳,喊一句:“幾位大哥,腦袋要緊,我可是先跑了!你們,也都小心!”說著,就一溜煙往夏宅跑去。
“都是你們弄得,讓他跑了,好好的驢肉火燒,沒賣出去!看我,看我不打你們!”喬小三兒一見張文通跑了,心裏開心,表麵上卻還要裝作很是氣憤,目光轉向了這幾個人,那被他當作“驢肉火燒”的磚塊也高高的舉了起來,嚇得那幾個人飛快地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