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是。可是,這些事,可不隻是發生在各家買賣鋪子裏。我可是聽說,那些士兵,連衙門裏那著名的《永樂大典》都給弄壞了,搶走了,就連紫禁城裏太和殿前存水的銅缸上麵的鍍金,都讓他們給用刺刀刮了去呢!”
“那這些人,可是真太狠了。”夏建東歎息著說道。
“對,太狠了!這簡直就是看著咱們的朝廷弱,老百姓老實,就這麼欺負呀!”豆豆的思想倒是跟自己的丈夫夏建東一直保持同步。
“少爺,少奶奶,我剛說的這些,還都隻是說的我聽別人講的。要是把我親眼見的事兒,講給你們聽,估計你們現在就得罵那些欺負人的外國佬祖宗。特別是我見到的那幾個法國佬,他們那行為,簡直就是沒人性呀!”老人家說起這些話來,眼裏似乎有一團火在燃燒,就好像要把那些為所欲為的惡人給燒化了似的。他也瞬間忘卻了剛剛約克在他麵前的那種激動,不再回避自己原來的那個話題。
“怎麼呢?又有法國人的事,他們,還有更壞的舉動?”不知不覺中,約克已經知道,他的那些同胞果真是在做壞事了。隻是,他依然在抱有幻想,希望他們不要再做出什麼更出格的事來。
可老大爺的這句話,如同給他的頭上潑了一盆冷水。他忽然感覺,接下來老大爺要講出來的話,可能會讓他徹底“瘋掉”。
“有幾個法國佬,就進了我們家老爺的院子,當時我們家少爺出外進貨了,家裏少奶奶正在坐月子,懷裏還抱著沒過十二晌的小少爺。結果,那些人,一見少奶奶生得標致,二話沒說,把門一插,生生就給糟蹋了。而且是一個完了,另一個再上……小少爺在那哭,老爺這不幹,上去攔著,剛抓住他們的胳膊,馬上就被他們衝著肚子就是一刀。老爺沒能把小少爺救下,他自己倒是跟著小少爺一起,被那些人用刺刀給捅死了。我也是出去喊人救命,才算當時沒有死成。可惜我們家老爺,做了幾十年的生意,辛苦了半輩子,好不容易盼得孩子大了,娶了媳婦,生了大孫子,眼看著孩子能接了他的班走南闖北出去跑了,這才剛算熬出頭,這一轉眼,就……嗚,嗚嗚……”說著說著,老爺子就哭起來了。那種蒼老的,無助的號啕讓人聽上去好不心疼。
“那你們家少奶奶呢?她的精神,沒事吧?”華國梁在一旁追問道。
“少奶奶,沒事?都那樣子慘了,她能沒事嗎?少奶奶看見老爺和小少爺那樣,是自己趁著我給她拿錢抓藥的功夫,直接——直接——上了吊了!”
老大爺越說越激動,越說聲音越抖,“後來,那些人,還把家裏幾件值錢的玩意兒都給帶走了。就連我這當下人的房裏,這些年老爺賞我的幾件貴重點的東西,也被他們給搶光了。就我這樣的,沒能幫上老爺,少奶奶,還有小少爺忙,哪還有臉再見我們家少爺呀。我是越想越沒臉見人,就幹脆收拾了東西,跟著逃走的人,一起去遠處投奔親戚了。真不知道,我們家少爺要是回來了,一見那個家,一看……他那人,還能不能有信心活下去都不一定呀!”
老人的話講完了,眼淚又一次湧出了他的眼眶。他所說的這些事,也讓在場的幾個人都心如刀割。
老大爺走了,坐著夏建東派人給他準備的車,去往他想要去投奔的親戚家。
約克和露西呢,卻沉浸在另一種無盡的痛苦中。
他們本打算走出去,站在大街上,心情輕鬆一下。
可是,看到無數來來往往的人,看見他們的打相,打扮,都流露出一種討厭和畏懼的眼神,躲他們如同躲瘟疫,看他們如同老鼠見貓。那些人急匆匆地來,也急匆匆地走。似乎生怕會跟眼前看見的兩個人扯上關係。
自從來到中國,約克從來都是開心和快樂的。他幫著夏建東,一直在做著有意義的事情。可是這一天,這個時刻,他卻感覺自己是那麼無助,那麼落漠。還好,身邊的露西,看出他的這種傷心和失落,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說一句:“約克,親愛的,你不是他們,隻要我們好好的,對大家好好的,就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無論那些人怎麼看你,怎麼對你,你的身邊,還有我!”
“可是,怎麼會沒事?你明明剛才也看見了,那些從這裏經過的,逃跑的人群,都在用怎樣的眼神看咱們!看來,在他們眼裏,這八個國家的來人,都是一樣的。而且,他們還真的就那麼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了!我這心裏,真的是難受極了!”
“你別這樣想好不好?至少,夏建東,豆豆,還有他們家的一大群人,都不這樣看咱們,對不對?而且,咱們還在一起商量著以後,怎麼共同把未來的學校開得更好!這,是一件多有意義的事呀!”
露西用這樣的話寬慰著約克,可是,她的心裏,也同樣如同被一塊大石頭在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