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打開了,從外麵黑壓壓湧進來一群人。左右各有一人在後麵提著燈籠,揚起來,舉在半空中。
然後,就聽見有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說:“老汪,咱這事辦得可不地道啊!明明回來了,怎麼也不言語一聲。這覺,睡得好熟呀!”
還沒等看清來人的像貌,汪大叔就已經知道這說話的是地主惡霸家的段管家了。因為他的眉毛處有一顆黑痣,黑痣的上邊又有一撮長毛,受他欺壓過的老百姓就都給他起了一個形象的名字叫做“一撮毛”。
段管家這樣帶著人來,也不是第一次了。雖然還沒有做出像去其他人家那樣搶親、扒房子之類過分的事情,但帶著幾個彪形大漢耀武揚威的那神情,每每也是讓汪大叔的心裏穩不住神,擔民他隨時會做出點出格的事情。
“段管家,我不過是今天剛回來,路上又遇到些意外,家裏還來了客人。我心裏有數,這事兒不會再拖的,明天,本來就打算去找你們老爺做了斷的。你們,不能這麼著急!還非得大半夜的來!”汪大叔一本正經地為自己解釋道。
“你說的好聽!那錢,在哪呢?這欠的債不還,說親的事也沒個準確的回信。你怎麼還就睡得著,還不著急,還說什麼心裏有數?你是裝傻裝得有數吧!你難道不清楚我們老爺那點心思?不知道他在家等得辛苦?你這一不急可好,害我大半夜的,趕了來!想摟著漂亮姑娘睡個覺都睡不安穩。怎麼著,你,京城也逛了,錢的事,肯定也有確切消息了吧。給句痛快話吧!是還債,還是盡快交人?”
“人都回來了,你們還追這麼緊幹嗎?我爸剛不是說了,明天,就跟你們去做了斷。不,也不應該說是去做了斷,其實就是去還你們錢!”
美娟一見是惡霸地主家的管家帶了人,大半夜的登門,那架勢就好像是奔著搶人來似的,心裏簡直氣炸了肺。好在,知道爸爸從舅舅那帶了錢來,心裏清楚自己不用再擔心會被抓去給地主家當小了。所以說話時,並不像父親那般柔軟,她也希望用這種強硬的語氣給自己這段日子的憂鬱心情畫個圓滿的句號。
“喲,真是人有錢有勢了說話氣就粗。我發現,美娟姑娘今兒這口氣,可是有點狂呀!這麼說,那錢,你們是真湊齊了?”
“怎麼狂呀,你們不就是來要錢的嗎?錢,就是湊齊了,以後,你們想到家裏來鬧,也沒機會了。爸爸,咱甭跟他們多費話,那錢不是取回來了嗎?現在你就進去拿,還給他們,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到咱家來鬧!”
說著,美娟就讓父親去房裏拿從舅舅那裏帶回來的錢。——這個時候,她也顧不得爸爸是用怎樣的方式從舅舅那要回來的錢了,能讓自己不去給霸道地主當小,才是排在第一重要位置上的事情。
此時此刻,汪大叔也不想讓那件事再拖著,他自然是希望讓女兒早日有個真正的自由身。他漲紅著臉,跑進屋裏,把那裹著錢的手帕拿在手裏帶了出來。
“這手帕裏包著的,剛好是我欠你們的,再加上滾的那些利的錢數。你現在收著,當我們麵數一數,數清楚了,咱們的帳也就算一筆勾銷了。”
正準備把手裏的錢交到段管家的手裏時,站在一旁一直一言未發的雲軒大喊了一聲:“慢著!”
這一句話,把大家都給震住了。段管家和他的一幫人,這才把目光轉移到雲軒,和他的兩位兄弟身上。
段管家更是直接把燈籠從手下的人手裏接過來,把它舉得老高,然後上前幾步,圍著三兄弟轉了幾圈。指著雲軒的鼻子說道:“你說慢著就慢著,你哪冒出來的呀,這說起話來還這麼硬氣,我們這算舊帳呢,關你什麼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們跟汪大叔是朋友,從京城回來的火車上遇到的。他遇到事,我們當然得提醒。”
“好,你提醒,提醒,我倒要看看,你能提醒出點什麼來!”
“汪大叔,這錢,不能這麼輕易就給他們。你不是當初立了字據了嗎?一定要把那字據收回來,錢才能交給他們的!這個,一定要相互交換的!”
“對呀,汪大叔,雲軒哥說的對,像他們這種人可滑頭著呢,你可別犯糊塗,不能給他們使壞的機會!”新嚴也在旁邊配合地說道。
敬東似乎並不喜歡把這個世界想得有那麼複雜,也不希望自己走到哪裏都會看見這種心腸狠毒的惡人,可是,他又提醒著自己,這也是走向社會的一條必經之路,需要有雲軒和新嚴那樣的警剔性。看見雲軒和新嚴都那麼認真地在出那樣的主意,也跟著說了一句:“汪大叔,那錢來得實在不容易,這又是事關你跟美娟姐姐一輩子幸福的事,的確得小心再小心。”
“嗯,現在,我知道了。”汪大叔答應著。
段管家本以為自己這趟來,可以幫著自家老爺把“納妾”的事給搞定,卻沒想到汪大叔真的把錢給帶回來了,而且,身邊還跟了三個年紀輕輕的大小夥子,聽見他們的口音不對,還一直在旁邊給汪大叔出主意,生怕他被他們利用,心裏憋了一肚子的氣。就把火氣都撒在了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