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有太多的眷戀與不舍,盡管有太多無法傾訴,卻凝結於心的衷腸,雲軒卻終究沒再敢給美娟一個溫柔的擁抱,而是選擇了更有禮貌的後退一步,用語言來安慰美娟的情緒。
而這樣一種若即若離也讓他們兩個都在內心深處更加確信了一點——他們之間,在更大程度上就是兄妹關係。
美娟在心裏告訴自己——你不過是雲軒哥剛剛遠離家門,遇到的第一個女孩,隻是因為是第一個,又是在最孤獨的時刻,所以才會顯得更親近。而你經曆的那些不幸,又恰好勾起了雲軒哥的同情和愧疚,所以就得到了太多雲軒哥的關愛。可是,現在,他在講武堂裏如魚得水,井怡然又能幫到他很多的忙,讓他的未來更加光明燦爛。就連不在規矩範圍內的外出吃飯,都是可以一句話就解決。你呢,等一次這樣的機會,要十天,半月,甚至一個月,兩個月……你一個鄉下來的又窮又笨的傻丫頭,又如何能跟人家相比呢?
雲軒呢,則始終都在為了保護美娟,讓美娟的命運不要因為自己而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差錯而退縮著。他也懷著一種複雜的心情,悵然地離開了他們四個人這個共同的家,憂傷地回講武堂去了。
看著雲軒那個離去的背影,美娟發現自己渾身都好像突然沒了力氣,就連繼續站立,都好像成了一件困難的事情。
她終於坐下來,低下頭,給自己一個靜下心來思考的時間。她需要這樣的寧靜,來讓自己的心不再“四處狂奔”。
她也又一次提醒自己:“安心做你的美娟妹妹吧,雲軒哥和怡然姐才是最般配的,就應該讓他們幸福的結合在一起!”
兩位兄弟此時此刻,並不知道雲軒哥和美娟姐的煩惱。他們,是一起幸福著。沉浸在寫家信給自己帶來的興奮和快樂中。
盡管是第一次給家裏寫信,兩個人互相對對方提問時,他們各自的回答也是給家裏的爸爸媽媽寫信。敬東因為有過覺得自己沒出息,不想馬上給鳳兒寫信的表示,所以就更一口咬定,要把信寫給爸爸媽媽了。
可是,事實上,他們還是一起把那封信寫給了鳳兒。稍有不同的是,敬東給鳳兒寫的信,是不想寄出的。而新嚴寫給鳳兒的,則是他第一時間就想寄出的。
那麼巧的,他們寫的事情,也是大體一致的。隻是彼此,並不知曉。
就好像那些人蓋高樓,總要從頭開始。這兩兄弟,也是如此。他們幾乎都是在按時間順序,對鳳兒講述著他們的一番不平常的經曆。
因為擔心一封信寫得太長,內容又太多,會招來鳳兒的笑話,他們還有一點也是想到了一起,各自的信,都是分成了好幾封,完全就像曹雪芹的小說,一環套一環,一封接一封,就好像是那些小說的目錄章節,每一章都有每一章的精彩。
他們的“第一章”,也都是情節一致的。明知好多內容,雲軒已經在給家裏人寫的信中介紹過了。可是,他們倆,還是不由自主地把那些事情,重新講述一番。
從在火車上與汪大叔的偶遇,到幫汪大叔尋找丟失的錢款,再到跟“刀疤臉”的勇鬥和智鬥,還要加上帶著汪大叔半途中下車治傷,以及陪著他一起回老家,跟惡霸地主家的管家“一撮毛”較量——當然他們在寫最終大家成功帶著汪大叔女兒美娟逃跑的同時,也不忘寫上最令他們痛心的一幕,那也是他們從小到大所看見的最慘的一幕,汪大叔被吊在樹上,懸在半空中,被那些喪心病狂的人給活活燒死……
最終,他們四個人,在美娟的痛哭,還有他們三個人的自責聲中一起離開了美娟姐姐的故鄉,重新踏上了南下的列車。
這樣的信,他們是一下子都寫了三封,然後,一起把它們分別裝進各自的信封裏。
另有一點不同的是,敬東為了不讓鳳兒對新嚴產生什麼壞的想法,或者對新嚴的作為有什麼不好的印象,故意,把新嚴做的那些顯得有點小狡猾,小世故的事都給隱瞞了起來。
在敬東看來,大家都是兄弟,就算新嚴偶爾想法做法有點偏激,可是,有雲軒哥哥掌著舵,自己又在旁邊提著醒,遇到的美娟姐姐雖是個女孩,也是男孩子一般巾幗不讓須眉有骨氣的性格,所以,就有意隱去了那樣的細節。
他把這,看成了對新嚴的一種保護,也當作了對他的一種期望。更何況新嚴的聰明是人人皆知的,他也不希望新嚴的那些優點因為他的這些小毛病或者壞習慣而被遮蓋住。
敬東是希望,隨著時間的流逝,閱曆的增加,年齡的增長,新嚴在好多方麵都會慢慢提高和改變,他也相信,新嚴一定會是一個很好的當鋪小掌櫃,更會是未來一個優秀的軍事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