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來了大主顧(下)(1 / 2)

那人看見小順子對著他點頭哈腰的招呼,還一臉的笑容可掬,也衝著小順子勉強笑了笑,就徑直進到了鋪子裏麵。

敬東和小順子,則在後麵,一起跟了進去。

“先生,您要當東西?”小順子試探性地問道。

“那是,不當東西,來你們這幹嗎?!”那位先生說話的語氣很衝。

他瞥了小順子一眼,又接著說道:“你們這的掌櫃,都識貨嗎?我這帶來的,可是正宗的值錢玩意。就你們這小夥計,再加上你們的二掌櫃、三掌櫃、四掌櫃,都未必能做得了主——怕你們拿不出那麼多的錢來!”

“噢?正宗的值錢玩意?還怕我們拿不出那麼多錢?今天進來的,還沒有一位大主顧呢,您可是第一位。要不然,讓我們兄弟倆先打打眼,看您帶了什麼寶貝來了!”

順子一聽這人說話的口氣,對他更加感興趣了,還盯著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後,把目光聚焦在來人手裏的小兜上。

不等那人回答,他自己就又接著說道:“別看我這眼神不咋地,我這位兄弟,他的辨別能力,可是不低!再說,剛剛,我們大掌櫃的去錢莊兌銀子去了,得等等才能回來。這一陣兒,鋪子裏的大事,我們二掌櫃、三掌櫃就能做主!”

“就他?不也是跟你一樣的小夥計嗎?能有什麼大本事?不過,讓你們看一眼,倒也沒什麼。你們,也好給你們的二掌櫃、三掌櫃提個醒,讓他們好好驗驗我的貨,我這東西,可是要當大價錢的!別把他們給嚇著!”

這位主顧越是說話狂氣,小順子就越發對他手裏的物件感興趣。一聽他可以拿給他們先瞧瞧,更是瞪大了眼睛。

不過,雖然是小順子從那個人的手裏把小兜子接過來,可他還是沒敢打開,就直接把它遞到了敬東的手裏。

那個人擔心他們把那物件掉落在地上,對著他倆千叮嚀,萬囑咐,喋喋不休地說道:“這東西貴重著呢,要不是遇到實在過不去的坎,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來當的。你們千萬可別給我摔了,萬一有個意外什麼的,我看你們這鋪子裏擺的那些值點錢的物件都加起來,也未見得比我這東西值錢!”

這人說這話時,自己還一直用手在下麵托著那小兜,幫著敬東一點一點把那個小物件從裏麵拿出來。

當那小東西終於完整地呈現在敬東麵前時,他果然是被驚住了!它是一隻底小口大的小碗,敬東倒吸了一口涼氣,幾乎有一句話要脫口而出——南宋官窯青釉葵口碗!

但敬東,還是忍住了,因為他們這裏是當鋪,不管來的人說得自己的物件有多奇缺多貴重,那口氣和氣派有多強大,可是,他們都要自己仔細驗過之後才能確定。並且,他也在把它拿到手裏之後,馬上就對著那小碗細細地打量起來。

隻見碗的缽體上有許多極具張力的曲線,就好像樹木的一條條枝蔓,繪出挺立伸展的姿勢,讓人印象深刻。

再看它的口緣部分,有好幾處細小的刻紋,全部都是輪花形。碗的壁很薄,輪花的位置也是從外側縱向作成了凹槽。

碗的口緣處,還嵌入了用以保護口緣的金屬鑲邊。使整個碗體,看起來更加色彩明豔。高台座的底部,是全部的彩釉。釉藥為明亮清澈的藍色,具有獨特的深度及穩重的感覺。

從造型和原料、色澤初步推斷,這的確是一件產於南宋時期,極為珍貴,甚至在官宦之家都極少擁有的價格連城的珍寶。

可是,敬東再更細致的觀察,他發現,在碗的底部,有幾處殘留的黑粉的痕跡。用手細細去抹,那裏麵灰黑色的胎土還有微微變淺的感覺。而碗的外部,連最輕微的磨痕都沒有。光滑到無以附加。因為年代久遠,光滑適中,才更似真品流傳。越是這樣沒有任何滑痕的光滑,反倒顯出仿製的痕跡。

敬東瞬間明白,這其實是一件高度相像的仿製品。他也一下子記起,大掌櫃,也就是他和新嚴,還有小順子他們這群人的師傅,曾經提醒過他們的話:若是來騙當的人,都是喜歡聲東擊西,說話時,也總是愛往大了說,往高裏講,把你的氣勢給震住。

看見你對他的物件有了頂禮膜拜的心理,再適時地往外掏那些東西,本來做假的本事就高超,又有好話一直在忽悠人,有時候,還會再找上幾個其他的人來鋪子裏配合,把裏麵給弄得熱熱鬧鬧,讓人靜不下心來鑒別,掌櫃的稍一走神,他們再在旁邊一催,這當也就差不多可以騙到手了。

心裏雖然已經有了明確的判斷,但按照鋪子裏的慣例,敬東沒有權利做定奪,他需要讓二櫃、三櫃來給做真正的檢驗。

隻是,令敬東沒有想到的是,這位先生來的時候口口聲聲說要讓大掌櫃的給看,而他來的這個時間,大掌櫃又剛好才出去一會兒,暫時回不來。而他,並不需要誰的提醒和帶領,就徑直奔了新嚴三櫃的窗口,就好像提前考慮好了似的。

他的眼神裏,也分明有一絲不易被人查察的東西,那是一種確定——好像是在說,我要找的,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