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就把敬東遞回給自己的小碗從窗口遞進去,直接交到了新嚴的手裏。
敬東一見這形勢,心裏有一種隱隱的不安。他不忘從側麵提醒新嚴,“這位先生拿來的,是個好物件。貴重著呢!新嚴,你現在是三櫃,這位置可是重要,要仔細看看!給人家個——合適的價錢!實在不行,就等等大掌櫃的回來再說!”
敬東對新嚴說話時,臉上的表情,也似是會說話。而他對新嚴的提醒,也故意把“合適的價錢”幾個字加強了語氣。
新嚴聽了,嘴上答應著,心裏卻有點不高興。“這敬東哥,肯定是覺得自己比我大一點,沒能做成三櫃四櫃心裏不平衡,怕我每次表現得太好了,把他比下去,他自己看不出物件的真假不說,還提醒著我要給合適價錢,恨不得大掌櫃回來再給最後的價錢。這不是故意讓這顧客覺得我沒什麼真本事嗎!”
心裏這樣自語中,新嚴竟不由自主地“哼”了一聲。提醒著自己,一定要把這個小碗用合適的價錢給收下,絕不能拖延到大掌櫃回來,讓大家看自己的笑話。
這樣想著,新嚴就把那個小碗拿起來,放在手裏,細細地端詳著。
他跟敬東最開始看的時候一樣,感覺這實在是一件好物件!他也是認出了這是南宋年間的官窯青釉葵口碗。知道這樣的小碗,世間留存的已經很少了,確實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而那位帶碗來的先生,則一邊讓新嚴看著自己的碗,一邊故意在那裏滔滔不絕地說著話。
最先,無非講的是一些他們家祖上多麼多麼有錢,有多少多少值錢的物件之類的話,後來,才又故意說起三櫃看上去年紀很輕,可是眼光很好,看模樣,也是一臉的英俊瀟灑。接著,還故意對新嚴說:“哎,我這好物件呀,也就是得三櫃這樣的青年英才給品,才能品出裏麵的價值裏麵的味,那些平庸之輩,哪能看出得這好物件的價值呀!”
正說著,外麵齊刷刷進來了三四個客戶,手裏各拿著幾個不大不小的物件。其中,有兩個人被帶著直接奔著四櫃那邊過去了。還有一個老爺子,是個耳聾的,幾個小夥計招呼他去四櫃那邊,他卻因為耳聾,一直打岔。然後,在跟大家一番所答非所問的對話之後,他是自己徑直走到二櫃跟前,拿出了一個小銅匣。然後大聲對二櫃說著:“掌櫃的,你快給瞧瞧,我這可是個全銅的匣子,一點雜質都沒有。你再看看,這表麵上,還有突起雕花的銅鈴鐺。這可是我們家的傳家寶。要不是我家老婆子得了重病,急等著錢治病,我可舍不得拿了這東西來典當!”
說著,就把那個小銅匣給推進了二掌櫃的窗口。
可是,二掌櫃跟他對話,他卻一直聽不清。又是一個勁兒的亂打岔。
鋪子裏的氣氛,果然是一時間就亂了。
那位帶小碗來的主顧也趁此機會故意催促著新嚴說:“三櫃,你看,這眼前人可是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熱鬧了,我這手裏的東西,可是貴重物件,要是你先不給我報價,我這寶貝又被那些存心不良的人給看了去,萬一要是出點什麼意外,可就麻煩了。你可最好還是早點報了價,早點付了款,我也好早點離開。要是真出點什麼岔子,算我倒黴,你們這鋪子,特別是你三櫃,都得跟著背黑鍋!”
新嚴已經確定了手裏拿的是件真貨。他原本還想跟二櫃商量商量,也讓他再打打眼。可是,聽這位主顧這麼一說,又見那位老爺子,因為耳聾,一直跟二櫃那粘個沒完,也就想在大掌櫃麵前再露上臉,出次彩。雖然是要付大價錢的貨,可是,畢竟也能給鋪子裏掙大錢。而且,新嚴心裏也清楚,自己跟敬東,沒多少日子就滿了講武堂招新學員的年齡,可以離開鋪子去那裏報名了,又有井怡然這位“師姐”在那提前向他們招手,甚至兩天之後就會讓他們到家裏做客,他也樂得擔一次擔子,在離開這個當鋪之前再做件大事,也好讓自己下次再給鳳兒寫信時有自己的光榮事跡可以講。他甚至已經想到了鳳兒讀他的去信時的興奮模樣,就好像自己已經提前把敬東給比下去一個樣。
在經過短暫的思考之後,新嚴還是決定把這個小碗給收下來。給出的價錢,也絕對是個驚人的數目——三千兩銀子!
已經有小夥計去後麵提銀子了。敬東見了,連忙站到三櫃的小窗口前再次提醒新嚴,“新嚴,這麼重大的事,銀子又是不小的數目,你最好,還是跟二櫃商量商量!”
“敬東哥,你沒見二櫃那忙著了嗎!你放心,我這眼光,沒那麼差,這正宗的南宋官窯,我還是能識出來的!”
看到敬東還想說什麼,新嚴根本不給他機會,就幹脆帶著那位先生直接到旁邊接待人的小隔間裏去了。
那人,也在清點完那三千兩銀子之後,滿意地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敬東,看出敬東對自己那滿臉恨恨的表情,臉上現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並且故意把放在兜裏的銀子揚了揚,說了句:“兄弟,我那碗可是真玩意兒,換了這些銀子,我還覺得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