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然不知道,新嚴在離開的一段時間裏,並沒有走遠。
他從一開始慶幸自己的逃脫,抱著那一袋子錢,拚命的往鋪子裏趕,到後來真的離鋪子越來越近了,反倒一點點放慢了腳步。
想到連美娟和怡然兩個弱女子都趕來給他們幫忙,他又怎麼能讓自己一個人如此走掉?就算是那些錢全部歸回到鋪子裏,自己給鋪子裏的生意造成的損失全部追回來了,丟了的麵子也挽回了,在鳳兒麵前,自己也不至於因為這件事被敬東給大幅度的拉下,可是,自己的幾位兄弟,還有姐妹,萬一出了什麼意外,那自己手裏的這三千兩銀子,又能代表什麼?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就算是自己真的用各種虛假的偽裝讓自己得到了鳳兒的愛,那所有的一切,可以帶給自己真正的幸福嗎?
想到這裏,新嚴的眼前從浮現出了一個個恍如昨日的畫麵。那些畫麵,可以讓他重新回到自己小的時候。
那時,他和敬東,還有雲軒剛剛相識。
新嚴當然不會忘記,在他剛剛五六歲的時候,從京城遠道趕往獅城。一路上,全家都遇到了最大的困難。在家裏整天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他也跟一個要飯花子一般。風餐路宿,喝涼水,吃幹饅頭。革新黨的名字扣到爺爺和爸爸的頭上,讓他們全家不得不走上了這逃難的路途,受盡痛苦和折磨也不敢有任何的聲張。
是敬東他們全家,還有雲軒哥哥一家人,不顧自身的得失,先後幫助了他們,收留了他們,才讓他們一家幾口有了落腳之地。
敬東溫暖的牽起自己小手的那一刻,新嚴永遠都不會忘記。
新嚴當然也不會忘記,在幾次被衙門追殺之後,敬東和雲軒他們兩家人出於對自己全家的了解,依然相信他們,關心他們,給了他們一家最大的幫助——讓他的媽媽在自己家裏生下了新嚴的妹妹,並給了他們一家人參與一起經營生意和創辦事業的機會。使他們可以在獅城落腳,並最終定居下來,跟他們兩家一起,一步步重新啟航,讓生活一天天過得有滋有味起來。
新嚴更不會忘記,多年的共同成長,讓雲軒和敬東都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親兄弟。知道他比他們自私、狹隘、愛耍小聰明,可是依然一如繼往的包容他、愛護他。用自己的大度和寬容,真誠的讚美和溝通讓他不至於在人格上有大的滑坡。
多年以後,三家的家長還一起做出了重要的決定,讓他們三個一起從獅城出來,到雲南這邊接受鍛煉和磨礪。
敬東和雲軒,保持著他們原有的純真、樸實,還有勇敢、正義和善良,可是,自己呢?
卻一直克服不了內心深處的那個“小我”,總是想讓自己有一個無比踏實可靠的外表,卻不想讓自己有一顆真正踏實可靠的心。
最終,一切的自作聰明是讓自己以收下假古董,給鋪子賠上三千兩銀子而告終。
就算出了這麼大的差錯,無論是敬東,還是雲軒,都在積極努力的想辦法,不怕困難,不計後果。可是,眼前,自己都做了些什麼?——自己拿著這錢袋子走的越遠,那麼,雲軒、敬東,再加上井煥然三位哥哥,還有美娟和怡然兩位姐姐,麵臨的困難和壓力就可能會越大。
那麼,自己又該怎麼做呢?
許久的心靈掙紮,兩個自我在又一輪的反複搏弈之後,終於分出了勝負,也讓新嚴做出了最後的決擇。
新嚴,還是選擇重新回到了“刀疤臉”他們租下的宅子裏,回到了他的兄弟姐妹們身邊。
看見新嚴出現的那一刻,他的兄弟姐妹們的心裏是充滿了開心和感動的。而“刀疤臉”也同樣是高興的,因為他需要他手裏的銀子。
他甚至禁不住大聲笑道:“小子,算你有種!總算又回來了!得,一會兒,這銀子都交給我,我去其他地方的時候,要帶上!”
“可是——好吧!”新嚴本來想跟“刀疤臉”爭辯,即使他做好了這錢再交還到“刀疤臉”手裏的準備,但真的回到這個環境,回到兄弟們中間,看到他們一個個身上的刀痕,特別是雲軒胳膊上那被槍口打過的痕跡,那依然一滴滴流下的鮮血,他又很難把他們用自己的生命為自己爭取回來的錢袋子交還到“刀疤臉”的手中。
可是美娟姐就站在他的麵前,“刀疤臉”手裏的水果刀就架在美娟姐的脖子上,他又怎麼能不往外交?
新嚴清楚,自己往外逃的時候,若不是美娟姐的勇敢,可能他早就被“刀疤臉”抓住了——那這個時候,這樣刀架脖子的人就不是美娟,而是他新嚴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