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色已隱現,黒黯卻更重,好似要凝聚最後的力量,狠狠擊碎大地上的一切。
寂靜清冷的靜心庵,紅塵仍跪坐在佛龕前,跪坐在觀音像下,嘴裏仍在默念著經文。
隻是之前空無一人的木桌,卻已多了一個人,正端坐在下位。
他全身都籠罩在黑色長袍之中,頭戴黑色鬥笠,手著黑絲手套,足下一雙黑色皮靴,麵上蒙著一層黑色麵紗,甚至連雙眼也隱藏在麵紗之下。
一切都是如此詭異,赫然竟是讓蕭生玉送貨的黑袍人。
若是此刻蕭生玉突然折回,自然會一舉揭開所有陰謀,但他又怎能料到?!
沒有人能料得到。
蕭生玉也隻是一個人,隻是這個人有些奇怪而已。
黑袍人實在是太過於恐怖,簡直將蕭生玉套入了一層又一層的囚籠,將他隨意玩弄於手掌之上。
——叫蕭生玉護送木盒自然是黑袍人的陰謀。
——丐幫青木堂弟子自然是黑袍人的陰謀。
——書殤以及無法無天二人自然是黑袍人的陰謀。
——林間談話的二人自然是黑袍人的陰謀。
——劍一魂自然是黑袍人的陰謀。
——靜心庵自然是黑袍人的陰謀。
——黑袍人為何會費盡心思策劃出這一次次陰謀?
——這些陰謀蕭生玉又是否能夠一一揭開?
現在,黑袍人正在沏茶。
沏茶自然是一門極其高深的學問,要學好沏茶就已是一件困難之事,更不用說要沏好茶。
但就是如此高深難學的一門藝術,到了黑袍人手裏卻是如同掌上觀紋。
燙壺、置茶、溫杯、高衝、低泡、分茶全部一氣嗬成,每一步都透著一種無法形容的美感與愜意,好似世間沒有任何困難之事,是黑袍人不能做到的。
一股令人感覺舒適愉悅的茶香,早已彌漫至整間禪房,透過門隙、窗縫彌漫至靜心庵各處,甚至引來了一群群飛鳥繞著禪房不停歡舞,時不時地在紙窗前高鳴嬉叫,自成一派歡慶愜意之感。
“鐵觀音……”
正在默念經文的紅塵驟然開口道,聲音裏隱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怨痛苦。
黑袍人卻不答,隻緩緩端起小巧的茶杯,緊接著掀開一絲麵紗,露出一張精巧桃粉的嘴唇,又輕輕地向著茶杯裏吹了一口氣。
——世間絕不會找到比這一張粉唇更好看的事物。
頓時之間,房內的茶香好似變得更為濃鬱。
“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紅塵又開口道,聲音裏的哀怨痛苦,如同茶香一般變得更濃,濃得簡直化不開。
黑袍人又不答,隻將手中的茶杯緩緩地遞至木桌上位。
紅塵驟然緩緩起身,緊接著一點一點轉過身來,瞬也不瞬地凝注著黑袍人。
她的雙眼早已深陷,目光黯然無神,一張老臉上全是皺紋與褐斑,看上去無絲毫血肉。
佝僂枯瘦的身子,更是由於長時間跪坐而止不住地打顫,仿佛隨時都會跌倒在地。
而眉宇間的一絲始終解不開的憂愁痛苦,令她整個人好似更顯得蒼老了十歲。
沉默隻有一刹那。
紅塵吃吃道:“難道你的心真是鐵做的麼?”
黑袍人仍不答,隻伸出覆蓋在黑色手套下的右手,隨意指了指已沏好的那一杯鐵觀音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