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3 / 3)

三班長搖了搖頭,說:“你投彈遠倒是挺遠的,可就是沒有投到地線內,也隻能算廢的。林平安,這下你不會再逞能了吧?”

林平安垂下了頭,撿回了訓練彈,也不穿上衣服,走到離大家有點遠的地方,立下,目光很空洞地朝大家看著。寒冷的漠風不動聲息地在人群中來來往往,也在他幹瘦的肌體上一遍一遍地撫摸著,他全身冰涼卻感覺不到一點冷意。

旁邊一個老兵看著林平安孤零零佇立的身影,有點不忍心,對三班長說:“林平安要再練練,今後會投準的,班長……”

三班長不再吭氣了。

老兵對林平安說:“快穿上衣服吧,別感冒了。”

林平安鼻子裏酸酸的。

B3

劉新章認識根明叔後,他才發現根明叔是一個心裏沉甸甸的人。他不像郭連長那樣輕視劉新章這個和平年代的軍人,但他似乎更多地沉浸在他自己的經曆中,他有時說出一些不可思議的話來,而且說完了便不吭聲,卻勾起了劉新章對他極大的好奇心。他瞎了的那隻眼睛告訴劉新章他的人生經曆中一定有一段很值得去了解的故事。他花白的頭發也告訴劉新章,關於他的故事一定很耐讀。

就在劉新章對根明叔發生了興趣,想方設法要打開根明叔這本故事書的時候,秋琴認識了農場場部新分配來的一位年輕的男醫生。這個年輕的男醫生對塔爾拉很不屑一顧,來了沒幾天就到處揚言,自己有後台,來塔爾拉隻不過是為了走個過場,在這個鬼地方呆不了幾天,就會離開的。他的這種狂妄勁傳遍了塔爾拉,大家都有點瞧不起他,不僅因為他的狂妄,還有他把塔爾拉說成是鬼地方。在美麗的葉爾羌河懷中的塔爾拉怎麼能是鬼地方呢?這樣的說法引起塔爾拉人的共憤,但漂亮的秋琴卻莫名其妙地一下子對這個年輕的男醫生產生了好感。

劉新章還不知道秋琴別的想法,一個勁地把話題往根明叔身上扯的時候,秋琴每次都用各種方式避開了劉新章想知道的話題,她隻說對塔爾拉的人你最好是遠遠地去看,不要老想著去了解,包括她在內。秋琴這樣對劉新章說時,他靜靜地看著她美麗的大眼睛,秋琴卻把目光慌慌地躲開了。

這時候,三中隊的司務長開始懷疑劉新章和駐地的姑娘有不正常的交往,怕他出問題,還跟蹤了他幾次,司務長發現劉新章並不是他想象的那樣,和秋琴有拉拉扯扯的關係,便放棄了跟蹤,過後卻對劉新章說過,秋琴是個很不錯的女孩。

其實司務長一點都沒有看出來,他感覺很不錯的女孩秋琴這時已在劉新章的心裏紮下了根,占據了他心中最神聖的領地。

但劉新章一直不知道,秋琴的心已飛出了塔爾拉,她認為塔爾拉是個淺潭,根本盛不下她的青春和美麗,塔爾拉留不住她,她遲早是要飛出這個地方的。當她的心裏開始有了劉新章的愛情的時候,還沉浸在這份愛情的喜悅中,還沒有想到要離開塔爾拉,但這時候那個醫生卻來了,她和所有塔爾拉人一樣不喜歡他的狂妄,但他的狂妄卻透露出一個信息:那就是他會去到喀什。喀什是秋琴心目中很繁華的城市,秋琴在書中就已經領略到繁華的含義,她渴望能擁有那種與塔爾拉完全不一樣的生活方式。這種渴望使秋琴意識到了自己的青春和美麗有了與以往不同的含義了,這種渴望讓秋琴把自己作為賭注押在了走出遙遠、荒涼的塔爾拉,邁向生活新內容的路子上了。

當然,秋琴當時也知道她在劉新章心目中的位置,同時她也明白,以劉新章的能力,是無法使她走出塔爾拉。秋琴隻看到了眼前的事實,她沒有穿透時光的能力,也確實,當時的劉新章隻是一個普通的戰士,他非但沒有讓秋琴走出塔爾拉的能力,而且他的愛情能不能合適地留在塔爾拉都是個問題。至於以後,秋琴沒有想,劉新章也無法預知。

秋琴很快就從塔爾拉消失了,這叫絕對沉浸在愛情中的劉新章一下子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但秋琴確實走出塔爾拉了,傳說她要到很遠的喀什市去定居,今後會成為喀什人。喀什市對塔爾拉人來說,是一個得抬起頭仰望的城市。秋琴能去喀什,當然是場部那個年輕的男醫生調到喀什去了,劉新章在中隊呆的時間長,隻是抽空才能去看秋琴,就一直還蒙在鼓裏,隻知道那陣子每次去看秋琴,秋琴都會在醫生那裏,好像病比較多,他很關切地詢問她時,她又說自己沒什麼。那時候的秋琴看劉新章時,眼神總是愣愣的,劉新章以為她幹多了活,打不起精神,並沒有太在意,卻沒有想到是她已經和那個醫生好上了。醫生帶上秋琴很自然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