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走,我往裏挪了一下,發現黑木棺材底部正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淌血。“啊,哪裏有血,”我驚恐地說。
那個姑丈狠狠地盯了我一眼,好像怪我大驚小怪。小莫爸說:“這樣一直滴也不是事,我看還是拿棉花布帶包紮一下吧。”
幾個中年女人去找了兩件舊衣裳撕成長布條,那個姑姑去棉被上捋了把棉花。幾個男人把棺蓋抬起,棺材裏麵老太臉色雪白,我此時明白,塗麗花昨天的臉就跟死人沒什麼區別了。
血從老太太腰部往下滴,他們把她衣裳擼起來,左腹部一處深深的刀痕,血就是從那裏淌出來的。我抬眼看棺材內也是一片鮮紅。
“我奶這是怎麼啦,”小莫看見了就要前去,被她老娘一把拉住了。“你奶自己用菜刀割的,誰也想不到她會走這條路,晚飯時還好好的,隻說言秋好多天沒回家了,我還說她你老糊塗了,言秋不是前天才回家麼。晚上,我們都睡著了,她自己用刀割壞自已後,又拚命叫喊,臨死又後悔呢,唉,真是老糊塗了,”小莫媽唉聲歎氣地說。
幾個男人胡亂包紮了一番,正要把老太太重新擱入棺材時,被剛進門的主簿先生塗剛製止。
“不得胡亂塞入內,棺材裏麵都弄汙了,不清理幹淨,就這樣入土是不吉利的。再說老人這麼大一個創口,不修複就入殮呀,她屬凶死鬼去投胎,下輩子也沒有好結果的。再說為你們子孫後代著想,也應該風風光光吧。”畢竟是主簿先生,紅白事都料理得頭頭是道,於是聽了他吩咐,把老太太重新抬到她床上。
老太太床被她自已的血弄髒了,塗剛吩咐把床清理幹淨,輔了塊白床單,暫時把屍首擱在上麵,同時叫莫家二叔去旗堡村塗撚子過來修屍。
“塗撚子是誰?”我輕聲問小莫。小莫說塗撚子是十裏八鄉有名的修屍人,他有一手好的手藝,能夠把破損的傷口縫起來不見一絲縫隙,就是軀體碎裂了他也可以表麵填充得完完整整。
我倒是笫一次聽說鄉下還有這樣的一種手藝人。
天大亮的時候,一個四十多歲,背有點駝,瘦巴巴的漢子來子。廳堂裏請的嗩呐在嗚哩哇啦的吹,聽不清是什麼調,這些鄉村嗩呐手關鍵隻要能吹響,不必在乎什麼調,反正也沒人聽得懂。
來的駝背瘦子顯然就是塗撚子了,他象鄉村赤腳醫師一樣背個藥箱,戴個近視眼鏡,一撮山羊胡子,一笑起露出一口黃牙。
我看見小莫父親把他拉到大榕樹下商量價錢。
“最高價五千,一般\\\\\\'價一千,低於一千再簡單的活都不幹,”塗撚子斬釘截鐵的說。
莫大叔低聲地哀求:“少點,少點,你看我老母自已想不開,就輕輕劃拉了一個小口子,八百,八百,行不?”
“別說隻劃拉一個小口子,說不定裏麵腸子都露出來了,沒一千我不幹,你們另請高明,”他佯裝把藥箱子又背到肩上,朝門外大路走。
莫大叔趕緊拉住他說:“這樣好不好,等下打開綁布假如腸子斷了要縫,我給你一千,假如沒有斷,單單縫刀口,就收八百,好不好?”
塗撚子生氣地說:“算了吧,你另請高明,二百塊錢你跟我說半天,我不接這活了,行不?你以為這死人飯好吃的呀。”看樣子,這回是真的生氣了,不管不顧拔開莫大叔的拉扯就往路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