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一樁,我幫你,”我爽快地答應了。他特別高興,對我說:“一眼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個厚道人,”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紙包著的紅包塞到我手裏說:“來,小夥子,錢少情重,別嫌欠。”
我執意不收,說些許小事,舉手之勞,不要什麼紅包了。他黑了臉,說一定要,這是規矩,見我還不收,他急了,頓了頓說:“這是白事,你不收紅紙會被邪靈侵害的。”
我這才接過,他囑我一定要三五分鍾滴幾滴酒,我說會的。他進去廳堂做手術了。不對,他這種也叫手術麼?他的手術刀我看見被一塊絲綢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我沒有看清裏麵竟有些什麼器械,我想其中,針錢總是會有的吧。
這一截斷的犁鏵頭己經鏽跡斑駁了,大概是因為他長期往上麵澆酒的關係吧,也散發出一股濃鬱的酒味。我把白酒澆了幾滴在上麵,卻聽得“滋滋”幾聲響,生鏽的斷犁鏵中冒出一縷細小的青煙,好像斷犁鏵在火裏燒燙了,擱在外麵,往上麵滴水,直冒滋滋白煙一樣詭異。
看它也並不發燙呀,我不敢怠慢,認真做他交待的事。也不知費了多長時間,大半瓶酒被我澆了一半多,隻見他背了藥箱,在莫家人的恭送下,邁出了莫家門。
象起首儀式樣,他又費了一番工夫,然後把斷犁鏵頭重新包好,擱入箱中。
“塗叔,你回去麼,我搭你過去,順路我去鎮上,”我見他是徒步來的,反正我也要回去,今日要去找找塗麗花才行。咦,他也姓塗,敢情旗堡村塗是大姓了。
“好哇,好哇,小夥子有靚車給老頭坐,再好不過了,”他高興地說。
我跟小莫告別,小莫千恩萬謝,說要是沒有我幫忙,她今早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說小事一樁談不上什麼幫忙,這幾天我可能還在大麻鄉,需要幫忙的話打個電話給我。
我拉開車門,讓塗叔上車。塗叔說:“且慢二分鍾先。”他俯身從樹底下撿了一些枯枝樹葉,燃起一堆小火,嘴上念叼了幾句經文,叫我跨過火堆去然後上車。
在路上,我問塗叔,你剛才念的什麼經文?他說,避邪咒,鬼魂一般怕火,你火堆上跨過,附在你身上的鬼魂便會離你身而去了。
我聽他說得一本正經,也不好反駁他。就問他:“你給死者縫合裂口,也是象醫院用的化纖維線麼?”
他奇怪地看著我,反問:“誰說我縫裂口一定要用線,用線就不是我修屍匠的功夫了。”
“啊,不用線,能把裂口縫合?”我驚訝地說。
“不是有修複刀嘛?”塗叔平靜地說。
之前聽他們說過,塗叔的手藝,能夠把碎裂的東西都完正無縫的修複成沒有一點破隙,是怎樣做到的?
“年輕人,天下事千行百業,你又不是想學修屍匠,問這麼清楚幹啥?”塗叔反問我一句。是呀,還有很多事是我沒接觸過的,它本來就在哪,不在乎我懂與不懂。
“塗叔,你的手藝是從師學藝的?”我隨口問道。看來他也不反感我問東問西,他不說大不了我不問唄。
“我老媽叫我學的,”他說。
“沒人教可隨便學呀,”他的意思有點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