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住在倉庫邊上小房,我看他己是一頭白發了。他看見是我愣了半天才反映過來。慌忙拉過一張破椅叫我坐。我拿出老張送的半截木頭,問他見過這種木頭沒?
他端祥良久,遲疑地說:“讓我想想,好像在哪見過”。
村裏還有另一個老鄉也還在礦上上班,林保正也打電話叫了他過來。
“老孫,聽說你來了,他等下也過來”。孫保田,以前我在礦山上班也經常跑到他家去噌飯。他跟林保正一個年齡段,我比他們小近二十歲。孫保田有二女一男。大女孫娥英小我三五歲,由於同時來自一個村,他們兩人拿我當子侄對待。堂哥曾開玩笑對老孫說:“要不叫你大女嫁我老弟行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後來孫保田倆口子真的有那麼層意思了。
老孫娶了個當地女子為妻,就住在老礦區的家屬區。老孫女人很肥,老孫瘦,家裏女人作主話事。
那時候,我年輕,去老孫家會買瓶酒或者些水果去,老孫女人特別歡喜,那眼光真的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可惜後來沒成。
跟老孫喝了幾杯,又提起了這話題。“準備跑到外地去了討個外地女子做老婆了,習慣麼?”老孫問。
“習不習慣就這樣,婚緣有時真的難說的”,我說。
堂兄這時一拍大腿說:“軍,我想起來了,你說的木頭我在十八號斜井見過。那些木頭是公司派來開斜井的工程隊自己帶來的,工程完工後就棄在斜井工棚”。
有材料就好。我決定去看看。老孫酒喝多了兩杯。我借了堂兄電石燈,穿了他水靴,當然戴安全帽。兩人往斜井走。
我對堂兄說:“要不我一個人去就行了,我認得路”。堂兄說:“十多年了,你以為還是那個老斜井呀”。
那斜井荒廢多年沒用了,石階上滑溜滑溜的,稍不小心就會跌一跤。堂兄年紀比我大,都走得比我快。看來人不管在什麼環境下,都有一個適應的問題。
保正問我:“戰軍,你實話給我說,你找這種木頭幹啥用”?
我說用來做壽木。聽了這話,嚇了他一跳,連問:“給誰做,你自己?”我說不是,是有人委托我去尋找這種木頭。
我不能說在桂北鄉鎮開了間棺材店,老家人若是知道我在外麵開的是棺材店,內心裏是會排擠我的。
我說做建材生意買了車買了房還養了幾個娃,個個都豎大姆指。
“掙到錢了,有空回老家去,幫你爺爺跟你爸的墳墓修繕一下。你們一房就留你一根苗了,唉”,堂兄歎了一口氣。
“你爺爺在世的時候,村裏所有的紅白喜事都是請他操持,如今我們林姓算是一個能人都沒有了”。堂兄一路歎著氣。
巷井裏有一股腐蝕的臭味,電石燈噴射的火焰也有股難聞的酸堿味。由於時間長了,其他鬆木搭建的支架都壓塌了。枯敗的鬆樹上長了一層一尺多長的白毛。
我們撬掉了數根爛木後,看見其中有一根木頭橙黃色,雖然外表被汙黑包裹,但剝開截麵,金黃鋥亮的金絲讓人心跳。隻有兩根一米見方的短木,我奇怪過了多年,堂兄都還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