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遺骨(1 / 2)

那琴音簫曲雖極低極柔,但每個音節仍清晰可辮,低音處如珠玉落盤,清脆短促,此起彼伏,繁音陡增,先如泉水飛濺,繼而如萬花似綿,群卉奔春。夾鳥語碎間,此和彼附,漸而眾鳥離去,暮色蒼茫,但聞雨聲漸歇,一片肅殺之景。細雨無聲,若千指柔,終萬籟俱寂。

我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美景,總是無力推開重重迷霧。

老張忽兒又不見了。

一個披著長發的臉,似笑非笑,低下來蜻蜓點水般親吻我。

她的長發揮得我臉癢,她輕輕地朝我脖子上吹氣。

我醒來接的第一個電話,就是張蔥打來的,他說他爸不見了。

老張的墳墓被掘一個大洞,棺木被碎裂成數塊。棺木外麵我本來用索魂線捆綁了,如今被人用利刃割斷。

本來狗血與雞冠血尚可鎮住老張魂魄,熬過二十四個時辰,他屍變就將終結。

但現在,關鍵時刻被他逃脫,他成了僵屍,必然傷人。我及時通知了黃平,他是上級幹部,一句話發下去,村委不屁顛去執行。

胖子啃著個雞腿來見我。最近黃胖子暴食暴飲得曆害,嘴巴象是隨時離不開食物。

“死胖子,吃得象個豬了,還吃呀”,我罵他。他翻了翻白眼說:“我餓呀”。好在他不用勞動,每天坐在辦公室動動嘴皮子就行了。

可是他說今天要跟我去萬子垇。萬子垇是我祖屋所在地,我出生的地方。萬子垇背後就是一片群山。

群山縱橫交錯,下雨天彙集成的水流入萬子水庫。水庫兩側山上長有上百年的鬆樹,一條小路越往裏走越雜草叢生。

張蔥說看見老張往萬子水庫去了。進水庫的路隻有一條。他用隨身帶的砍刀處理枝蔓叢生的草莖,他在我前麵,黃胖子在後麵。

黃胖子吭吱吭吱地,他一身肥肉抖動起來著實壯觀。

張蔥指著一處山垇說:“這裏麵就是八十年前的麻風院”。麻風院我聽老輩人說過,就是把得了麻風病的人一律送到這裏,關在裏麵一個大院內,派人送糧食到門口,病人自已在裏麵搞食,有藥品就送些,沒藥品就不用。其實麻風病當時是不治之症,沒法救的。

“你不知道,我爺就是負責麻風院送糧食送藥品的人”,他回憶說。

“這條路,我走得最多了。爺爺是個獵人,他是村裏唯一一個允許藏有獵槍的人。那時候是人民公社,分配口糧的。平常人一個月十斤八斤稻穀,麻風病人減半,還常常顆粒全無”。

“爺爺每天背一包糧食進山,帶上我。我替他扛獵槍。記得麻風院那時有十多個人。爺爺背的那點糧食根本不夠他們吃。爺爺就允許他們出來挖野萊”。

“一開始是不允許他們離開麻風院的。裏麵一間大院,砌了三米多高圍牆,象監獄一樣。外麵一把大鐵鎖鎖門。其實,你放他們出去,他們也跑不遠。麻風病人全身潰爛,手指一節節潰斷。”

“但因為麻風病極具傳染性,村裏設置了這個院子,不允許病人離開這裏,因為這些病人回到村裏會引起恐慌。當時還有人提出得了麻風病的人就應該人道毀滅,反正是死路一條,晚死不如早死。但畢竟是人命,草菅人命政府也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