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問造:“病人想家了,偷偷回家去被發現了怎麼辦?畢竟這裏離村子也才三五裏距離”。
“這就是我爺爺擁有合法獵槍的原因,他負責管理他們,有誰敢偷跑回家他發現了會毫不猶豫地將他轟了”,他眼裏擁有一種屠夫的榮光。
“在哪”,張蔥指著山嘴三顆大鬆樹說:“爺爺搭了個草棚住了十多年,直到麻風院最後一個病人離世,他才撤了”。
“這爺爺肯定是把他們一個一個殺了”。
“別亂說,這些病人都有後人呢。你林家地根爺爺就是其中之一。得病的人大都熬不過三五年的,當時也沒有很好的藥物可治療。”
“俗話說,隔壁的麻風,同房的癩,你爺爺不會傳染不”?
“所以爺爺每次都隻帶幾小包糧食,離院牆一丈開外,把糧食拋到院中去。況且爺爺天天用草藥熬水洗澡,喝草藥防疫。我小時侯也都是草藥水洗澡,草藥水當茶喝”。
再往前走,看見一處山窩,幾處殘牆斷壁。一處黑池子,茅草長有一人多高。
“有腥味”,黃平第一個嗅到異味。最近他的嗅覺靈敏。張蔥劈開茅草雜滕。看見黑乎乎的水池裏,老張彎著腰在挖土。用手挖,幾個指頭磨得見了骨頭。
“不好,這池中是麻風病人的埋屍之地”。張蔥說當時院中麻風病人死了,自己安葬自己,就是幾個病人一起把死屍拖到水池拋下去。水池不深,一米多高。後麵山上泥沙流下來把水池填了。也沒人去處理,十幾個病人的遺骨應該還在。
隻見老張用手挖出一根骨頭,然後他把遺骨擺在邊上,繼續挖。
一個僵屍挖死屍骨頭,這事詫異。我們並沒打擾他,而是退出了院子。躲在張蔥爺爺曾經藏身的鬆樹巔觀察老張的一舉一動。
幾個小時以後,老張把廢池中的十二具白骨都撈上了岸,擱在一塊草坪上。他仔細辯別每一根白骨象專注手術的大夫,準確無誤地將白骨一具具擺開。然後,他抱來稍大的石塊在上麵用力刻下文字。
他把其中的一具遺骨包紮好,一路拖拽著爬上牛垇嶺山腰。哪裏有一處被挖好的土坑,他把白骨掩埋其中。自己在旁邊一個土坑緩緩躺下,一陣風揚起,堆起的土塊一下子把他填了。
我們目瞪口呆。張蔥當場失聲痛哭。他爬在兩個新墳上哭得肝腸寸斷。原來他爸撿的是他爺爺的遺骨。他爸從墳墓裏爬出來也要去完成這件事。
草坪上另外十一具遺骨都被老張標注了名字。我們回到村通知了另外十一家後代。
想不到有人不願意去處理遺骨,更有人罵我多管閑事。都過去七八十年了,父輩們的事,父輩們當時都不去撿,到我等孫輩了誰還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