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鍾定篇(1 / 1)

夜半醒來,窗外晨光熹微,鍾定坐起來,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走到浴室裏衝涼。

溫熱的水流過傷口,有些刺痛,這種感覺不錯,他僵著手臂,忍耐著。

昨晚喝多了,回到家時已不太清醒。模糊記得與人起了衝突,手上受了傷。

這麼些年的律師生涯,他以為他已經完全克製自己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冷靜理智處理問題,即使那人用最汙穢的詞語侮辱他。但是,為什麼別人一提到何曼,提到她的名字,他就會過激呢?他們不過說她和江安相配啊,他為什麼克製不住,衝過去將人揍了一頓?

他大概也成了瘋子,和當初的何曼一般,偏執執著。

何微去世前曾來找過他。她對他說對不起。

他最愛的女孩利用他傷害別人。她心機深沉,他卻一直以為她單純可憐。他被她騙的團團轉。

她的情緒很激動,拉著他的手一直道歉。他很煩躁的推開她。他想對她說:“請你走吧。我不想見你。”

可是她那麼可憐,縮在沙發的角落裏,就像當初的何曼。

他坐下來,聽她的解釋。他雖然已經不愛她,但也不會傷害她。他曾對一個人那麼冷漠,曾傷害一個人那麼深,這樣的錯誤不會犯第二次。

何微情緒慢慢平複,將一張泛黃的信紙拿給他看,字跡已經模糊,淚水所致,讀起來有些艱難。

他認真的看了一遍,身體漸漸發寒。

何微母親沒有去世,而是愛上了另外一個男人,拋下了丈夫和女兒,和那個男人跑了。

後來何微母親聽說何微父親自殺,將女兒丟到孤兒院後,送了一封飽含深情的信給何父。她的母愛因和她深愛的男人過得不順而泛濫。

她懇求何父念舊情,收養她的女兒。

何父雖生性狠辣,但對待家裏人卻是極好的,在何家工作過的保姆或者傭人都知道何父麵冷心熱。

恰那時,何曼鬧著要姐姐,何父借此機會收養了何微,並給予她不下於何曼的愛,將她撫養長大。

何微從小就缺少母愛,不是何母不疼愛她,而是她拒絕何母的疼愛,在她意識裏,她一直是個外人,他們對她的愛護都是虛情假意。

後來,何微被韓律師利用,一招毀了何家。

他僵著身子,向何微尋求這是否真實?

何微淚水如斷線的珠子,不停的落,衝他點頭。

“我們被利用了,都被韓律師利用了!是韓律師告訴我我的父母是被何父害死,是韓律師偽造合同,韓律師,他利用我們毀了何家。阿定,我的母親沒有去世,何父是我的救命恩人,阿定,我親手殺死了愛護我的養父養母。阿定……”何微泣不成聲。

他的心愈發寒冷,墮入冷窖,刺骨。他和何曼似乎永無複合的可能了。他欠了她那麼多,那麼多……

他和她之間橫了三條人命。她的母親,父親,孩子。他錯手傷了她那麼多……

泛黃的信紙飄飄落地,何微撲到他懷裏:“阿定,我對不起他們,阿定,我心裏很難受,阿定,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他一點兒一點兒推開她,他救救她,誰又來救救他呢?他以為他與何曼尚且有一絲轉圜餘地,可是現在,又有什麼資格?他和何曼完了,徹底完了。

其實,他比何曼所以為的還要早知道她這個人。

那時候,她還在參加軍訓。傍晚時分,學校裏穿行著迷彩服的學生,一個個都曬得黝黑黝黑,一笑起來兩排白牙,在學校裏是每年一次亮麗的風景線。

何曼在人群中,攬著一個女孩子,邊走邊笑。她同他擦肩而過,笑著瞥了他一眼,眼神清淡的不過是芸芸眾生隨意一瞥。可正是這一瞥,讓他永生難忘。

後來,他得知她是何家大小姐,所有的愛戀藏到心底,再後來,得知她猖狂自大,愛戀不知不覺轉變成淡淡的厭惡,最後,得知他是何微的姐姐,最終愛戀和厭惡轉變成淺淺淡淡的恨。

何微還在哭泣,他隻想耳邊清淨一些,將她一人丟在客廳。

過了幾天,得知她的死訊,他好像又成了殺人凶手,他的冷漠自私殺了何微。

可意外的,他並不感到難過和愧疚,他和她都一身罪孽,即使埋進土裏,也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