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濃濃的夜色,市府大院安靜的仿佛沒有人居住。莫弋握著手機,靠在落地窗前,看見玻璃反光映出的自己,神情茫然。
情人節那天是他的生日,他鼓足了勇氣想對那個不知不覺住進他心裏的女孩子表白。結果那天晚上,他隻是遲了一秒鍾,他和她就錯過了在一起的機會。
這麼久以來,莫弋一直是這樣認為的。上帝給安水因和邵懷青的緣分未盡,所以他隻能退到後麵,祝福他們幸福快樂。可是當他親眼看著她蹲在機場的柱子後麵為了那個遇事隻懂逃避的男孩子泣不成聲時,他忽然恨不得扒了那個人的皮。印象中,這是第二次看見她哭。
第一次在食堂,她吃的太少,他將自己的包子夾給她,她忽然就淚流滿麵。
後來眼見她為了這段感情病重,高燒中仍然不忘呢喃邵懷青的名字。那晚他和她的室友陪在醫院裏,楊姿和王亞琪睡著了,隻有阮雙和他醒著。安水因大概燒的難受,不安的動來動去,阮雙探身給她蓋被子。她忽然抓著她的手,一直喊:“懷青懷青,你帶我走吧。”神情淒惻,眼角掛著淚水。
他在那一瞬間握緊拳頭,心裏像被人硬生生捅了一刀。他看見阮雙望過來的眼神,同情,理解,以及無可奈何。
直到這一刻,莫弋才不得不承認,即使情人節那天他沒有遲了那一秒鍾,她也不會選擇他。她是那麼深刻而執拗的愛著邵懷青。
安水因病好後,一度懷著高漲的熱情投入到期末複習中。莫弋以為忙碌的日子會淡化曾經的傷害,沒想到她一放假就跑到秀水去。
那趟秀水之行是他們所有人命運的轉折。她一個人跑去那裏,他怎麼會不理解她的想法。
頭抵著玻璃,他自嘲的想,原來一切的釋然都是假象。
他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那裏,想立刻趕過去陪著她。又怕做的太明顯,她會像躲周是一樣躲著自己。從小到大,從沒有一件事讓他如此為難和猶豫不決過。
第二天一早,季永斌陪著安水因去每位同學家送禮物。他們將安水因帶來的文具用品和衣物交給欣喜若狂的孩子們,比較熟悉的就多聊一會兒,不太熟的送完東西就離開了,趕著去下一家。
慕海家離學校最近,繞了一圈回來,卻是最後才到。安水因走進院子裏,角落的大黃狗像一個月之前一樣,永遠懶洋洋像沒睡醒似的,慕海正在掃院子,小小的個子,拿著把一人多高的大掃帚,費勁的掃來掃去。安水因迎著灼熱的陽光看見他頭上晶瑩的汗水,忍不住微笑起來。
慕海聽見聲音一抬頭,就看見上次住在他家的安水因和班主任季老師,笑嗬嗬的站在院子門口。慕海歡呼一聲,扔了掃帚衝過來,一把摟住安水因的腰。他的頭頂隻到她的肋骨,一顆黑黑圓圓的小腦袋蹭來蹭去,惹的安水因咯咯笑。
季永斌舉起手裏的袋子:“傻小子,快請你安老師進屋坐,她帶了禮物來。你奶奶在家嗎?”
慕海從安水因懷裏抬頭,拉著她的手和季永斌打招呼,又引兩人進屋,邊走邊說:“奶奶身體不舒服,在炕上休息呢。”
慕家奶奶自從上次覺得心髒不舒服,身體一直不太爽利,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躺著休息。家務活全都落在慕海身上,還要照顧奶奶,小小年紀,每天卻隻有五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安水因看著慕海,這個孩子總是讓她不由自主的湧上一股心疼的情緒,這麼懂事的孩子,老天為什麼給他安排如此苦難的命運。
從慕海家出來,安水因的心情有點沉重。季永斌走在她旁邊,看她情緒低迷,忍不住引她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
“你為什麼想到來秀水散心?”
她能說是因為她將這裏當成一個開始嗎?這樣的話在季永斌這種學識和閱曆都如此豐富的男人麵前,會被當成笑話的。可是不知為何,短短一天的相處,她卻已經將他當成可以說心理話的大哥哥。她從堂哥安皓泓那裏得不到的關心與寵愛,似乎都能從季永斌身上得到。
“因為我喜歡秀水的人,樸實善良,熱情好客。很多人都相信‘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我覺得不對。秀水很窮,可是這的人是真正的好人。”
說起自己的家鄉,季永斌的眼中湧出驕傲的神色:“秀水以前有一條清澈的小河,滋養著這片土地,山明水秀,富庶無比,所以這裏才被叫做秀水。”說到這裏,突然話鋒一轉:“可惜……過度的開發和汙染,終於讓那條河幹涸了,也許是老天爺在懲罰我們,沒了河流的滋養,秀水在幾十年間,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我爸爸也隻在小時候見過美麗的秀水,現在已經印象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