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弋當天晚上就到了S市,安家大宅在軍區,他進不去,給安水因打電話沒人接,最後是警衛打電話進去,安波派了小保姆去大門口接他。
莫弋向她詢問安水因的情況,小保姆歎口氣:“哭累了,睡著了。”
這時後方有車燈照過來,莫弋和小保姆靠向路邊,下意識側頭去看,車子卻緩緩停下來,從車上走下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眉眼看上去很熟悉。小保姆乖巧的叫:“大少爺。”
莫弋被這稱呼雷的一陣惡寒。
安皓泓看看他,轉頭去問小保姆:“這位是?”
“是水因的男朋友。”
安皓泓挑挑眉,既沒打招呼,也沒讓小保姆介紹自己,莫弋便不好貿然開口。安皓泓又看了他一眼,轉身鑽進車裏,離安家大宅還有一段路,他卻沒讓莫弋搭便車,自己坐著車離開了。
莫弋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的轉角處,對這位心高氣傲又不懂禮貌的“大少爺”完全沒有好感。
安水因醒來發現屋內關著燈,床和家具的擺設都不是她熟悉的自己的房間。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靜默了幾秒鍾,目光一直定在天花板上,直到察覺自己的手是被握著的,才慢慢側頭,借著微薄的月光打量那個坐在床前閉目養神的人。
莫弋的大衣搭在椅子上,隻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一手撐著額頭淺眠,眉頭微皺,一手緊握著她。安水因順著他們相握的手向上看,看見了自己胳膊上那一圈隱在黑暗中,泛著寒光的黑紗。她忍住鼻間的酸澀,輕輕動了動手臂,莫弋立刻醒了過來。
他的眼中沒有朦朧的睡意,仿佛從不曾睡著,一眨不眨的盯著她,一雙眸子竟比那暗沉的深夜還要黝黑。
她張張嘴,聲音沙啞艱澀:“莫弋。”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帶了哭腔。
“我在,沒事了,我來了。”他低聲安慰,一手輕柔憐惜的撫摸她的頭發。
安水因在見到他的這一刻,在切身感受到他的溫柔撫慰的一瞬間,終於忍不住再次落淚。
莫弋摟著她,明明心疼的要命,卻不知如何安慰,隻能一遍一遍的說:“我在,不哭了,乖。”然後一下一下的吻幹她決堤的淚水。
等她終於哭夠了,安靜的伏在他胸口的時候,莫弋才發現自己的手臂有點麻。他略微動了一下,她便從他懷裏抬起頭。她背著月光坐在床上,莫弋看不見她的表情,隻聽到她用已經恢複平靜的聲音說:“莫弋,我很後悔。”
他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安水因吸吸鼻子,又坐直了一些,手卻緊緊抓著他的,不肯放鬆:“我前幾天本打算來看奶奶,後來想到她每次見到我不鹹不淡的表情,又退縮了。我們約好了去旅遊,我就想著,等旅遊回來,開學之前再來。”
後麵的話她沒說,然後她就接到了噩耗,永遠失去探望奶奶的機會。
“我明明知道她很寂寞,卻總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肯來這裏。”
莫弋斟酌著措辭:“和奶奶感情不好嗎?”
安水因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後很久沒說話,似乎被這個問題難住了。莫弋也沒追問,又陪她在黑暗中坐了一會,才聽到她說:“我不知道,我很愛她,可是她和堂哥都討厭我。”
莫弋一怔,想起剛剛遇見安皓泓的情景。他和保姆進了大宅,安皓泓已經安安穩穩的坐在沙發上喝茶。屋內大人都在為了兩天後的喪禮做準備,他看上去也成年很久了,卻一副甩手掌櫃的樣子,而且並沒有因為老人的去世表現出絲毫的悲傷。
安波先看到莫弋,衝他笑了一下:“來了?先休息一下。”
莫弋看看安波手上的黑紗,很遺憾的說:“叔叔,請節哀。”
安波點點頭,把他領到大家麵前做介紹,他這才知道安皓泓是安水因的堂哥,難怪覺得他麵容熟悉。
而那位所謂由安奶奶親自帶大,感情甚篤的長孫,自始至終連個哀傷的樣子都不願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