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羽箭如同驟雨一般射出。頃刻間,司馬亮連人帶馬中了數十支箭,在一串哀叫聲中倒在地上。司馬瑋和親信試探著近前察看,但見躺在地上的司馬亮,身體還在蠕動,嘴角往外淌血。看到司馬瑋來到附近,他明白了自己死在了楚王的手裏,用盡最後的力氣說:“楚王,你我同為宗室王,為何受奸後蠱惑,對我下此毒手。你記住,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言畢,閉上了雙眼。
司馬瑋也覺慘然,但又不能不發話:“把他的人頭割下來,本王要進宮交皇上呈驗。”
惠帝和賈後,還有輔政的賈模、賈謐、郭槐、劉頌等人,全都在禦書房等候。楚王興衝衝地邁步而進,跪倒叩頭:“萬歲,臣執行完聖命,前來交旨,請聖上驗看汝南王的人頭。”
惠帝不作聲。終於,還是賈後表態:“楚王的話,哀家可就費解了。皇上命你去迎接汝南王,也好參加晚宴,勸你二人和好,你怎麼提他的人頭來見?莫不是你已殘害了汝南王!”
“萬歲,臣是奉旨行事啊。”楚王明白大事不好,“皇上有密旨讓臣除掉意欲謀反的汝南王。”
“萬歲何曾有過這樣的旨意,”賈後倒打一耙,“噢,哀家明白了,你這是要同汝南王合夥謀叛,見事情敗露,而殺死司馬亮滅口,也好保住你自己。”
“各位大人請看,這就是皇上的密詔。上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著,讓臣為國鋤奸。”司馬瑋把密詔展示給在場的人。
“會有這事,呈上來待哀家分辨真偽。”賈後命董猛遞過密詔,接的時候故意失手,密詔掉在炭火盆內,轉瞬燒得成為一片白灰。
“你不能燒毀證據啊!”
“反正你那也是假的,燒就燒了吧。皇上根本沒給你發過密旨,也不可能讓你殺害汝南王。”
“我還有人證!”楚王高聲大喊道。
“何人為證?”
“我楚王府的長史,他去找的賈謐,他可以作證。”
“他是你楚王府長史,自然要向著你說話。”賈後顯出大度,“即便如此,也叫來他問問。”
長史被傳喚到殿中,楚王急切地吩咐:“密旨是你經手拿回,上麵的詞句想來你還記得清楚,快當眾說明情況。”
“王爺,你的話可是讓小人糊塗了,小人何曾拿過什麼密旨,既未看見,自然也不知是何詞句。”
“你,你,好你個長史,關鍵時刻,你竟然給本王釜底抽薪。”
“王爺,小人實事求是,也不能編造謊言。”長史一本正經地說,“王爺,您一定是記糊塗了。”
賈後在一旁不住冷笑:“楚王,這是你自己找的人證,還有何話說,殘害汝南王便是死罪!”
楚王此時已有幾分明白:“本王年輕氣盛,這是中了你們的圈套,萬萬沒想到,長史竟是奸後你的臥底。謀害本王,我到陰曹地府也不會放過你,化為厲鬼也要索你命來!”
二十一歲的年紀輕輕的楚王,就這樣死在了賈後的刀下。至此,賈後的政變取得了徹底勝利。論起政治能力,賈後絕不是無能之輩。她用計根除了汝南王和楚王之後,明白如果不起用幾個有能力的大臣,她將難以維持惠帝的統治。因此,封張華為侍中、中書監,裴倭為侍中、尚書仆射,裴楷為中書令加侍中,司徒、右仆射王戎掌機要。她再三叮囑賈模、賈謐、郭槐等,一定要謙恭地同這些重臣密切配合,這些人倒也聽話,使得大晉獲得了一個短時間的安定繁榮的局麵。
晉元康九年[299]的夏天,暮雨方停,華燈初上。洛陽街頭,人流熙熙攘攘。史開在人流中晃著半醉酒的身子,專往婦女群中挨擠,試圖蹭一下女人的胸部或臀部占點兒便宜。他為人遊手好閑,也無正經職業,隻是長了一副美男子的坯子,也粗通文墨,時不時地還能吟詩作對。平時,倒也穿戴整齊,在有錢的公子哥群中,也混個臉熟,是個小有名氣的幫閑。他走著走著,後背被人拍了一下。史開回頭看,見是一個五十開外的老婆子,立時拉下臉子:“做甚!”
“借一步說話。”老婆子臉上是神秘的表情,“有好事。”
史開聽了這話,有些不情願地挪動到路邊:“啥事,說吧。”“這位小哥,我家少奶奶生了一場怪病,巫師言道,須找一位年輕後生壓壓邪氣。老身見你骨格清奇,貌賽潘安,正應巫師所說,隻需一夜,壓下邪氣之後,有五百金相贈。這等於白送銀子,不知小哥可肯幫這個忙。”
要換別人,定然要多想一些。平白無故,跟一個陌生人走了,安知有無危險。可史開感到新奇刺激,就不管風險大小了,欣然同意:“老人家,常言道,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為少奶奶康複驅邪,學生願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