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嫣然喜歡打乒乓球,但是螞蟻從沒打過。像他那種腦子裏隻長了一根筋的人,看來是很難學會這種技巧遊戲的。於是,蘇嫣然這樣教他,眼睛要一直盯住球,來了就球扣回去。
螞蟻拿起球拍,居然沒幾下就順手了,他隻盯住球,哪邊來哪邊扣,來了就扣回去,來了就扣回去。就算對方再有多強的技巧,他都記住,盯住球,來了就扣回去。就這樣,他白天陪蘇嫣然打,晚上對著牆壁打,打來打去,在球桌上竟然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在校乒乓球賽上,居然得了冠軍!盡管他沒有技巧,毫無章法,他隻知道把不停把對方殺過來的球扣回去,直到對方殺得精疲力盡口吐白沫,他還是不停地扣,扣,扣,而且他扣球的樣子還很有氣質呢!
於是,很多女生對自己男朋友說,你看,這就是愛的魔力!如果你愛我,你就去打乒乓球,打敗螞蟻!
還有騎自行車,在這個山城,五步一個台階十步兩道坎,自行車絕對不是一種普通的交通工具,而隻是玩具而已。螞蟻以前也沒玩過。但學校裏忽然興起雙人自行車熱。一輛車有前後兩個座位兩副踏板,一個人在前麵掌握方向,一人在後麵幫著踩。足球場上,校園路上,很多的情侶在練習,在摔倒,在痛得哇哇大叫。
螞蟻也去租了一輛。租車人說,眼睛看著前方的路,保持平衡,使勁踩就可以了!他隻摔了幾下,就騎著它呼啦啦地從租車點飛奔到蘇嫣然樓下啦!而且他還會俯衝,慢騎,晃悠,搞得很有節奏感呢!他的襯衫鼓起來,像一張白色的大帆,蘇嫣然就躲在帆裏樂。好不招搖!好不令人羨慕!
一時間螞蟻竟成了傳奇人物,這傻子,怎麼這麼能啊?是大智若愚?還是深藏不露?高人!但我們都知道螞蟻不是高人也不是強人。他隻是一隻螞蟻。他毫無心機,除了僥幸收到被借去三百二十元彙款,他借出去的零錢,被人蹭的飯,甚至衣服襪子,他自己都沒有數。而且他仍然被水果大叔以同樣的手段忽悠,屢試不爽。他的卷子仍然遭受在姓名一欄被填上螞蟻字樣,然後要補考或者重修的噩運。
若要解釋這些神奇的現象,從心理學和唯心主義的角度出發,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是愛情,是愛的魔力,激發了螞蟻的潛能。由此可見,愛情,實在是,不可言說。
螞蟻這樣拉風,當然就有很多女孩,特別是大一大二的妹妹們青睞他啦。
有個卷發的小女生,每天都往螞蟻宿舍打電話,為是隻是聽一聽他一邊洗澡一邊走調的唱,一年三百五分了四季,五穀是花生眼淚紅棗和小米……還有個熱辣的美眉,在他們宿舍門上貼滿了紅心。還有一個長得像林心如的女孩,給螞蟻織了毛衣送來。除了我們知道的,螞蟻也會講述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姑娘們的事跡。他一定在某些地方誇大其詞,也可能加入了吹牛或者杜撰的成分,因為那些片段和事跡很是精彩紛呈,妙趣橫生。
後來我們發現,他經常把那些女孩弄混淆,明明是A送的花,他偏說是B,明明是B來打掃的宿舍,他硬認為是C,他總是顛三倒四,張冠李戴。
但跟蘇嫣然有關的東西,他卻毫不含糊,全都弄得一清二楚。螞蟻雖不聰明,但也不至弱智如此吧,隻有一個可能:對螞蟻來說,這世上隻有兩種女人:蘇嫣然,其他女人。
好快啊。螞蟻幸福又風光地升到大四了。
要實習了,要工作了,要討老婆生孩子養家糊口了。螞蟻本以為工作之後才會找老婆的,但老婆現在已經有了,工作問題就顯得更為緊迫。螞蟻不再樂嗬嗬地,他開始有點正兒八經起來。
螞蟻到一所高中實習。基本來說,讀師範專業的學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一般是要做中學老師的。而螞蟻的理想也在於此。
可螞蟻遇上的那班學生真是超級頑強。往開水裏放辣椒粉講桌上放血手門上放掃帚已經過時,智力型整蠱正大行其道,他們會提很多鑽牛角尖的問題,以及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甚至進行刁難,讓人受不了。而且,關鍵是,二十二歲的螞蟻,根本不如十六七歲的他們詭詐機靈。
一天,螞蟻正在講課,一個學生大聲喊,老師,你的領帶係歪了。螞蟻就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前,我沒有領帶啊。然後有學生喊,下麵,下麵。螞蟻緊張地看看自己的褲子,很茫然。下麵也沒有啊。全班都笑翻了。
螞蟻才知道,他們是故意整他的。
有學生提問,為什麼孔雀要東南飛?孔雀真的知道東南西北嗎?孔雀東南飛跟劉蘭芝自殺有什麼必然聯係?焦仲卿是太懦弱還是有戀母情結呢?諸如此類。螞蟻根本無言以答。
交過一兩次手,孩子們就知道螞蟻的水有多深了,他們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上課時隨意吵鬧,撒歡。螞蟻實在鎮不住了,氣得去找校長,等校長趕來,學生們卻都乖乖地著捧著書認真在看!校長白了螞蟻一眼。
三個月的實習,螞蟻的生活簡直就像一部跌宕起伏的懸疑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螞蟻螞蟻沒問題”行不通了。他既馴服不了他們,又無法與民同樂。他無法取得他們的仰視,就根本無法讓他們聽講。他不會訓斥,不會責罵,更不會動粗,也根本感化不了,他無能為力了,他站在這群跟他差不多高的學生麵前好滑稽。
實習完了到各學校應聘時,也沒有得到認可。 一位老教師坦言相告,做中學老師,除了教書育人,也要善於和學生們鬥智鬥勇。第一條你符合,第二條就不行。還是從實際出發,給自己重新定位吧。
同學們都簽好就業協議了。螞蟻還是沒有著落。 螞蟻好絕望。他第一次感到人生有種走到盡頭的感覺,山窮水盡的。他在後山的亂石上坐了整整一天,毫無頭緒,心情低落。他最擔心的是,沒有好工作,將來怎麼養得起蘇嫣然和他們的孩子呢。他要做好老公好老子的呀!
他把自己擺在大石頭上,任螢火蟲和蚊子在他周圍縈繞。
蘇嫣然拿著手電來找他了。她說,喂,螞蟻 !天無絕人之路不是嗎?螞蟻螞蟻沒問題不是嗎?我們來想辦法啊!振作起來!
辦法是蘇嫣然想到的,既然螞蟻的智慧鬥不過十幾歲的孩子,那跟幾歲的孩子玩,不成問題吧?那去教小學啊。雖然薪水低一些,出頭的機會少一些,但是對螞蟻說,這些並不是最重要的!
對這個辦法,我們鑒定為:英明。
螞蟻去小學應聘。老校長說,除了教他們讀書識字,教他們懂相應的道理,最重要的,就是看住他們!不論上下課,在教室還是在操場,你都要像母雞看小雞一樣把他們看住。他們可能被老鷹刁走,可能吵架,打架,摔倒,欺負小朋友,等等。你記住,一定要看住。
螞蟻當然沒問題啦!他還買了一副望遠鏡呢。他不管走哪裏都帶著,他時刻關注他的那幫孩子們。那幅景象,經過一點點藝術加工,浮現出來就是,在一大片金燦燦的麥田裏,有一群孩子在玩耍,在歡笑,在奔跑,他們不知道前麵有懸崖,有危險,他們不知道。於是,螞蟻,就坐在懸崖邊,看護他們,有時用肉眼,有時用望遠鏡。總之他監守崗位,像農民插在莊稼地裏的稻草人一樣,盡職盡責,不遲到,不早退,也從不蹺班。是的,他對這工作也是真心實意地投入。對了,他就像那個啥,麥田裏的守望者。對,就是他!
喔,忘了說了,螞蟻的大名,非常巧合,跟《螞蟻》的原唱,那個玩搖滾的、聲音幹淨得要命的、可愛的家夥名字一樣,叫張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