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林巧巧的單人舞,《天鵝之死》。
這是舉世聞名的芭蕾大師巴甫洛娃的經典之作,也是芭蕾舞的傳奇之作。
帷幕緩緩拉開,鋼琴以清澈的和弦、清晰而簡潔地奏出猶如水波蕩漾的引子,大提琴猶如微風拂過水波,款款低吟。
林巧巧的雙臂曲成波浪形的翅膀,立起足尖緩緩移步出場。
故事講的是一隻受了重傷的天鵝對生命的熱烈摯愛。
在淡藍色的月光下,一隻雪白的天鵝靜靜地飄遊在湖麵上。她憂傷地低著頭,輕輕揮動著翅膀,猶如在唱一首告別的歌曲。它的生命已在彌留之際,很快將與世長辭,她鼓足全部力量、不屈不撓地立起腳尖的舞姿,好象要離開湖麵。它抖動翅膀,立起足尖,一次次嚐試著飛向天空。忽然,它終於奇跡般地展翅旋轉飛翔起來,生命的光輝刹那鮮亮。但最後,它筋疲力盡,緩緩屈身倒地,漸漸合上了雙眼。顫抖中,它抬起一隻翅膀,遙遙指向天際。
隻是幾分鍾的舞蹈,林巧巧卻似乎傾盡了一生的感情,她贏得了像潮水一般久久不肯褪去的掌聲。
看著緩緩拉上的帷幕和漸漸熄滅的燈光,我沒有鼓掌,我感到某種不祥的預兆。天鵝之死,天鵝之死。為什麼會是這支舞?
出了門口,我買了一包爆米花和一隻冰棍,準備過馬路搭公交車回家。我忘記了林巧巧要我在門口等她了。她跑了出來,還沒卸妝,衣服也沒換,隻是外麵裹了一件白色的大襯衣。她還穿著芭蕾鞋,跳舞一般朝我跑過來,姿勢優雅美麗。
她兩手抓住襯衣,笑著說,怎麼,沒話和我說?
說什麼呀?我把爆米花遞到她麵前,吃嗎?
她搖搖頭。又說,我知道你們把秘方徹底弄沒了,這下好了,我的任務無意中就被你們省掉一半。不過,小薑居然做出比原味薑餅還好的薑餅娃娃了是嗎?他果然不錯。
我覺得煩躁,兩年不見,你不能說點別的嗎?無聊不無聊啊?
她笑,你害怕啦?薑藍藍?不要怕嘛。不過,也別太得意,這才剛剛開始。她的得意和壞笑,跟她在舞台上完全判若兩人!她哪是什麼天鵝,根本就一隻臭烏鴉!
我因她的舞蹈而生出的感動和回味頓時消失無蹤,我甚至後悔來看了她跳舞。她又優雅地走來了,我踢了踢地麵,狠狠把冰棍咬碎。
原來她一刻也沒有忘記她要複仇的使命,我渾身一顫。忽然萌發出一種期盼,期盼她的報複行動早點到來,幹脆利落幹上幾場,徹底分個勝負。如果漫長的青春時光,都要耗在摧毀與抵擋摧毀上,我認為,有點殘酷。
一個陌生女孩在初冬的午後來到槐樹街,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們小城的人,更不是槐樹街的人。她衣著時尚鮮亮,從發型,到背包,到鞋,到走路的姿勢,抬頭看天空的姿勢,都透露著大方高貴的氣息。沒錯,像個貴族。
她是誰?來這裏做什麼呀?她已經來來回回在槐樹街走了好幾趟了,她東看看西看看,不進任何一家店,也不和任何人說話。
在第5次從薑餅店門口經過時,她終於走向我們的櫃台。我說,你好,請問需要點什麼?
她說,你好,請問薑大薑是住在這裏嗎?
她的普通話有些生澀,不是本地口音。我的第一反應是這樣。但是我立刻轉換了思維,什麼,她說什麼,薑大薑!
我問,你找薑大薑?!
她說,是的,薑大薑!
你是誰啊?我帶著警惕,疑惑地問。
我是的,他的,他的……她猶猶豫豫,吞吞吐吐說,妹妹,哦,不……,girl friend,女朋友,她仰起下巴,形成一個好看的角度,想了想,又自我肯定地說,是,女朋友。
天哪!我大聲喊,小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