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尹澄困惑地說,“你是說,你不喜歡洛熙哥哥了嗎?是因為他和沈薔的緋聞嗎?後來你問過他沒有,那些緋聞是真的還是隻是誤會呢?”那天洛熙哥哥隻在病房停留了很短的時間,姐姐就出現了。

“你不需要明白。”

她輕輕地將話題繞過,溫柔地說:

“你呢,隻需要調養好身體,將身體養得棒棒的,準備好接受換腎手術。其他的事情,姐姐都可以處理,惟獨你的身體,姐姐幫不上忙,必須靠小澄你自己了。所以,你一定要加油啊!”

“我會的。”

尹澄用力點頭!

原以為找到合適腎源的機會已經渺茫了,沒想到突然出現了一個各方麵配型都很合適的腎源。其實他知道,就算可以成功進行換腎手術,也會隨之麵對排異反應以及其它器官衰竭的問題,可是,隻要有腎源,就有活下來的機會!為了姐姐,他也一定要珍惜這個機會,配合醫生好好治療,讓自己的身體好起來,在將來的日子裏好好照顧姐姐。

對捐腎給他的人,他心裏充滿感激,雖然不知道腎源的捐贈者是誰,醫院方麵說捐贈者堅持不願意提供姓名,是希望默默做好事的善心人。

“但是,姐……”

“嗯?”

“到底為什麼你要和歐辰哥哥結婚呢?” 尹澄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你呀……”她歎息了一聲,抬起睫毛,眼睛如琥珀般淡淡透明,“……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所以就想要結婚了。”

她的聲音輕柔而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尹澄卻怔住了。

他始終不能相信。五年前的那些日子,那些有鮮血和淚水的記憶,她被關進黑暗可怕的地方,他昏迷在滂沱大雨中,他曾經以為她永遠不會原諒歐辰了。

怎麼會……

姐姐竟又再次喜歡上歐辰了呢?

接下來的日子裏,歐辰越來越多地出現在病房裏,每次來都會給他帶些東西。有時候是綠色植物,有時候是畫具,但是每次來都必帶畫集,經常一次十幾本地將畫集送給他。正在尹澄疑惑等他將所有美術書店的畫集都買全了後又送什麼給他時,歐辰拿來的畫集變成了外國版本的。

幾天的時間,病房的角落裏堆滿了歐辰送的畫集,讓尹澄驚訝的是,歐辰竟然又派人送來了書架,將堆積成小山的畫集整整齊齊地擺進書架。

這天傍晚,夕陽悄悄地照進病房,蒼白的少年凝神地塗抹著畫板,好像那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他是如此的專注,連敲門聲都沒有聽到。門輕輕被推開,來人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他病床前。

尹澄一驚,這才發現歐辰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邊。他緊張地將畫板反扣在膝蓋上,不讓歐辰看到。

歐辰看了畫板一眼,說:

“夏沫不是讓你多休息嗎?”

“我躺得有些累了,”尹澄說,“而且好久沒有畫畫……而且我很想畫……”他也覺得自己的解釋有點生硬,卻不知該怎樣麵對即將成為姐夫的歐辰。

“嗯。在畫什麼?”

歐辰的詢問讓尹澄睜大眼睛,沒聽錯嗎,歐辰居然會關心他畫的是什麼?

“……沒什麼……”尹澄說完又覺得自己太過敷衍歐辰,於是接著說,“……是送給姐姐的一份禮物。”

“是嗎?”歐辰微笑,“不過,還是不要太累了,夏沫會擔心你。”

那抹微笑讓尹澄徹底怔住!

他怔怔地看著歐辰從病床邊走開,將這次帶來的畫冊插進書架裏。看著歐辰挺直而又孤寂的背影,尹澄若有所思。

歐辰似乎和記憶中不太一樣了。

記得以前,歐辰隻喜歡和姐姐單獨在一起,每當有家人在姐姐身邊,他總是淡漠客氣得仿佛除了姐姐之外,其他人都是多餘的。歐辰也不喜歡他和姐姐親密,每次姐姐嗬護照顧他,歐辰的眼底就好像結霜般冰冷。

如今的歐辰,雖然還是常常沉默不語,但是麵容中的冷淡和冰冷減少了很多。就算珍恩姐常常在病房裏嘰嘰喳喳地笑鬧,歐辰也隻是默默做他的事情,仿佛絲毫沒有被打擾到。他對姐姐的感情,尹澄從來沒有懷疑過,無論他曾經做過怎樣的事情,尹澄知道,歐辰其實都是深深地喜歡著姐姐。

可是,歐辰會不會再一次出現那種近乎偏執的愛,而傷害到姐姐?而且,姐姐真的已經不再在意洛熙,喜歡上歐辰了嗎?

“為什麼要那麼快結婚呢?”尹澄不由自主的問。雖然已經問過姐姐這個問題了,可是他還是想再問一次歐辰。

歐辰的手頓了一下,轉過身。

“你問過夏沫嗎?她怎麼說?”

尹澄觀察著他的表情,慢慢地說:

“她說——是因為喜歡你。”

歐辰好像怔住了,但是隻是一瞬間而已,濃黑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睛,說:“當然是因為喜歡,才想要永遠在一起。”他似乎不欲多說這個話題,轉而說,“如果想畫你就繼續畫吧,我坐在門邊,夏沫來了我會告訴你。”

尹夏沫和珍恩推門進來時,尹澄已經在歐辰的提醒下快速地收起了畫板。尹夏沫手裏提著一袋水果,額頭有晶瑩的薄汗,她看到歐辰,微笑說:

“你來了。不是說下午有會議嗎?”

“會議已經結束了。”歐辰起身將她手中的水果接過來,又拿出一方手帕遞給她,說,“以後需要買什麼東西,你可以告訴我。”

“謝謝。”

尹夏沫接過手帕,低柔地說。

尹澄出神地望著那兩人,想要看得更仔細些。這時,珍恩探頭探腦地走過來,發現了他藏在病床旁邊的畫板,拿起來,吃驚地說:

“咦,你在畫什麼?”

尹澄的臉一下子紅了,伸手試圖奪回來,珍恩卻不還給他,依舊好奇地上下打量畫紙裏的那件東西。

“珍恩姐……”

他隻得用央求的眼神望著珍恩,拜托她不要把畫裏的內容說出去。珍恩吐吐舌頭,又玩笑地晃了幾下畫板,才還給他。既然他想保密,那她就幫他保密好了。

“又在畫畫啊,”尹夏沫洗了幾個蘋果,開始用水果刀削皮,“不是答應了會好好休息嗎?”

“已經好幾天沒有畫畫了,躺在病床上覺得胳膊都有些酸了,才畫畫讓身體稍微動一動。”尹澄小心翼翼地說,生怕姐姐不開心。

“隻要不是一直畫就好。”

歐辰似乎是漫不經心的接口。

尹夏沫卻怔了怔。

歐辰對她身邊的人向來漠視,甚至不喜歡她和家人親密關愛,可是他現在居然會幫小澄說話。旁邊珍恩依舊在逗著小澄玩鬧,病房裏溫馨一片。她恍惚間有種錯覺,仿佛這裏在的人是相處久了的一家人一樣。

“吃點蘋果。”

尹夏沫將削好皮的蘋果遞給小澄,小澄邊吃著讚美蘋果好甜,邊悄悄把畫板收起來,不讓她看到。她又削了一個給珍恩吃,接著又削好了一個,走到歐辰身邊。

歐辰正凝神看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各公司的財務報告,密密麻麻的各種數據。察覺到有人走過來,他抬起頭,望著她,又望著她手中削好皮的蘋果,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悸動。

“你……”

尹夏沫猶豫了一下,看看他正在處理的公務,沒有把蘋果給他,而是溫婉地笑了笑,說:

“你先忙吧。”

然後她回身到壁櫃裏拿出一個盤子,細心地將手中的蘋果切成一片一片,上麵放上一隻小叉,才轉身又送回去,放在歐辰的手邊。

“哇!夏沫你太偏心了哦!”珍恩忍不住半起哄半打趣地喊,“太偏心了,太偏心了,給我和小澄的蘋果就這麼簡單,給歐辰的就那麼體貼啊!拜托,就算馬上就要結婚,甜甜蜜蜜也要回避一下嘛,人家還沒有男朋友,會受刺激的啦……”

尹夏沫微微臉紅。

歐辰眼神沉黯地凝視她,深深地凝視著她,她也凝視著他,眼波如水,唇角輕笑溫婉,一種說不盡寫不完的情愫在兩人之間慢慢蕩漾開來……

“珍恩姐……”

病房的門關上,房間裏隻剩下尹澄和珍恩兩個人。默默沉思了很久,方才單純得仿佛毫無憂慮的笑容從尹澄臉上消失,雖然最近見了很多姐姐和歐辰親密的場麵,可是,卻總是有種感覺……

“什麼事?”

“姐姐為什麼要和歐辰哥哥結婚呢?”

“呃……”

珍恩愣住,那夜她聽到的話飛快地從腦中閃過!

……

“……隻要你願意將腎換給小澄,”空曠的醫院走廊裏,夏沫的眼睛空茫茫的,“……那就……結婚吧……”

……

“應該是……應該是夏沫喜歡歐辰吧!歐辰從小就喜歡她,喜歡了好久好久,雖然他有點霸道,但是他對夏沫的感情那麼濃烈執著!所以夏沫終於被他感動了吧!”

珍恩說得又急又快,拚命壓抑住心底的罪惡感。不能,不能讓小澄知道,如果小澄知道夏沫為什麼要和歐辰結婚,他一定會反對的,那換腎手術怎麼辦,那他會有生命危險的啊!

“你看,剛才夏沫和歐辰看起來感情多好啊,雖然歐辰還是酷酷的不愛說話,可是他剛才凝望夏沫的眼神,真是讓人心醉!夏沫看起來也很幸福不是嗎?所以就讓我們祝福他們吧,他們一定會幸福的,一定一定會幸福的!”

“是這樣嗎……”

尹澄茫然地望著病房房門。

醫院長長的走廊裏。

“謝謝你。”

尹夏沫低聲說。

她不能讓小澄對她和歐辰的婚事有任何懷疑,否則會影響他身體的調整和靜養。她更加不能夠讓小澄知道是歐辰將要捐贈腎髒,否則以他的性格,絕對是寧死都不會接受用她的婚姻來交換。她隻能讓小澄以為,是她愛上了歐辰,是因為她自己的原因使得婚期如此倉促。所以,她需要歐辰在小澄麵前配合她。

“這些日子……”

腳步聲在走廊裏有輕聲的回響,歐辰沉默地望著兩人映在地麵的投影,那兩個影子看起來很近很近……

“……你全部都是在演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