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歐辰用遙控器關掉電視,見她的目光卻依舊空洞洞地盯著沒有畫麵的屏幕,他聲音凝重地說:

“你放心,這些子虛烏有的新聞我會處理。”

這樣說著,他心裏卻有種不安的感覺。這個新聞,夏沫和小澄的反應都這樣強烈,難道……

可是他曾經請過幾家私家偵探調查過她的經曆,並沒有入獄這段曆史,是那個叫華錦的記者歪曲或假造醜聞吧?華錦……方錦華……歐辰的眼底閃過寒芒,他決不會再輕易放過任何意圖傷害她的人!

“子烏虛有?……”

尹夏沫緩緩地推開尹澄,脆弱發白的唇角勾出一抹嘲諷的笑容。望著歐辰,她突然輕輕笑了起來,笑聲裏有種說不出的古怪,聲音低低地說:

“哦,也許你的記憶還沒有全部恢複……”

她閉了閉眼睛,沒有再說下去。

算了……

如今說這些譏誚的話還有什麼意義,往事已經不可挽回。畢竟她也曾經刻意地傷害過他,那些事情或許是她應得的報應,隻是將小澄的身體也拖累到如此地步,是她始終難以原諒自己的。

“我不明白。”歐辰心中一凜,“難道……你竟然真的……”

尹夏沫拉住張口欲言的尹澄,淡淡地凝視他,回應說:“忘了嗎?那一切不都是你親手導演安排的嗎?難道你竟然真的忘了嗎?”

小休閑廳的門口。

沈管家驚呆地站在外麵!

“告訴我!過去究竟發生過什麼?!”歐辰情急之下大步擋在她麵前,阻止了她想要離去的意圖,他眼神暗凝,下頜繃緊,“為什麼——說是我導演和安排的?”

過去……

究竟發生過什麼……

這個人怎麼可以這樣無辜地問她!

尹夏沫抿緊嘴唇,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凝聲說:“收房子,趕人,那不正是你曾經導演的好戲嗎?甚至安排那樣的人來羞辱我……那些人……”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

……

那天,因為再沒有錢能夠支付醫療費,她隻得接身體尚未完全恢複的小澄出院回家。

可是,庭院的大門竟是洞開的!

有一輛大卡車停在家門口,五六人個正在進進出出地從屋裏搬出東西,電視機、冰箱、洗衣機,凡是稍微值錢些的東西都被他們搬了出來,院裏的地上卻是一片狼藉,仿佛是在他們搬運翻找過程中被掉落地上或嫌礙事而丟出來的,相框、花瓶、小澄曆年獲得的獎狀、獲獎的繪畫作品、書籍、她和小澄的課本灑滿遍地,被踩得破碎爛掉汙穢不堪!

“你們在幹什麼?!”

她又驚又怒,對那些正在搬東西的小青年們喊道。小青年們眼中似乎閃過一些慌亂,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皮膚黝黑略帶邪氣的年輕人瞟著她,厲聲反問:

“你是誰?”

“這是我家!誰讓你們闖進來的?!”

“哈!你的家!”黝黑青年晃晃悠悠地走向她,冷笑,“法院早就把這所房子判給歐氏集團了,屋裏所有的財產也歸歐氏集團所有,咱們今天就是歐氏集團派來清點財產的!奶奶的,窮成這個樣子,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歐氏集團……

她腦中轟地一聲,是的,在小澄住院期間她就接到了法院的傳票,歐氏集團要求收回尹爸爸生前簽下公司的欠款,一筆巨額的數字,當初是由歐辰特批的用於家裏買房子的款項。

小澄車禍後大大小小動了好多次手術,他和尹爸爸尹媽媽因為車禍獲得的保險賠償金已經剩下的不多了,家裏的存款也遠遠不夠那個數字。於是法庭判定凍結尹爸爸的帳戶,判定將尹爸爸的房子作為債務償還轉移到歐氏集團名下,判定她和小澄必須在一個月內從家裏搬出。而應該事先交付醫院的醫藥費和住院費已經不夠了。

雖然她一直沒有告訴小澄這些事情,病床上的小澄卻仿佛察覺到了什麼。他不顧醫生們的反對,堅決不肯再住院,並且在她走投無路隻得偷偷繼續選擇賣血支付醫藥費的這一天,小澄居然自己一個人辦好了出院手續,坐在醫院的大廳等她回來。

也許還房子是應該的。

可是那個人竟然如此步步緊逼……

看著被糟蹋得麵目全非的家,憤怒和絕望讓十五歲的她無法克製情緒,對黝黑青年冷聲說:

“月底才到搬出的期限,現在這裏還是我們的家!你們無權動這裏的東西!你們馬上出去,把東西搬回來,否則,我報警抓你們!”

“報警?!”

黝黑青年一把抓住她的頭發,用力拽扯著她,惡狠狠地說:

“你膽子倒不小!好啊,你去報警,看看誰敢抓我們!歐氏集團跺一跺腳整個警察局都會嚇死!別說提前幾天清點財務,就算老子今天把你弄死,也沒人敢吭一聲!!”

其它小青年立刻圍過來,把弱小的她包圍在人群裏麵。

“不長眼的死丫頭!”一隻猥褻的手推了她一把。

“老大,給她點教訓!長得細皮嫩肉的,還敢對咱們大吼大叫!”又一隻手猛地把她推得跌向黝黑青年麵前。

“不給你點顏色,你不知道我們歐氏集團的厲害!!” 黝黑青年再重重伸手把她推得歪倒,仿佛她隻是他掌心裏的一隻小小螞蟻。

“放開我姐!”

十一歲的小澄拚命想將她從那些人中間救出來,但是他病弱瘦小的身體根本擠不進去,他抓起庭院裏的掃帚使勁向那些人打過去,掃帚頭狠狠打在黝黑青年的後腦上!

“想死是不是?!”

黝黑青年震怒地放開她,捂住後腦,凶惡地瞪著小澄。趁著所有的人短暫的呆愕,小澄不顧一切地擠進人堆裏,張開雙臂護在她的身前,大聲喊著:

“不可以欺負我姐——!”

“呦,小兔崽子,” 黝黑青年盯著小澄的眼光突然變了,由凶狠變成了令人心驚的淫褻,“毛還沒長全吧,不過老子就喜歡你這調調,來,給大哥親一口!”說著,他竟一把將小澄抓過來,一張噴著臭氣的嘴向小澄驚恐的麵容湊過去!

她大驚,曾經聽說過有些惡棍專門喜歡猥褻男童,甚至將男童綁走賣到可怕的地方!驚急之下,她衝過去一口死死咬住黝黑青年的手臂,血的腥氣頓時充滿她的口腔!

“啊——”

正色迷迷親向小澄的黝黑青年痛得大叫!抓著小澄的手一鬆。

“快跑!”

她緊緊拉著小澄的手向大門口跑,顧不得家裏的東西了,先脫離危險最重要!

“撲通!”

剛剛出院身體虛弱的小澄跟不上她的腳步,跌倒在地上!

她慌忙蹲下去扶他——

“寶貝,摔痛了沒有?” 一隻惡心的手猛然把她撥開,黝黑青年蹲下來,右手一把捏住小澄的下巴,指腹緩慢惡心的在小澄下巴上摸來摸去, “來,跑什麼啊,讓哥哥疼你,往後就做哥哥的小情人,哥哥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這屋子裏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你們,” 她迅速地爬起來,一把拉下黝黑青年惡心的手,吃力地將小澄橫抱進自己懷裏,努力按壓心中的憤怒和恐懼,“你們愛拿什麼就拿什麼,這總可以了吧!”

“小乖乖,哥哥隻要你!”

黝黑青年目露饞光,硬生生抓住她抱在懷裏的小澄!

“大哥,你又喜新厭舊了!”

“這小男孩兒看起來真讓人心饞,大哥嚐完以後記得給小弟們也嚐嚐!”

身後,是其他小青年們邪惡的笑謔聲。

“姐……”

小澄死死地拉著她的手臂,聲音裏帶著恐懼的哭聲。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抱緊小澄,瘋了似的對著那些拉扯她的男人們去踩去踢去咬!不可以讓他們拉走小澄!不可以!

可是,小澄還是慢慢的一點一點從她懷裏被拽出去!

“姐——!”

小澄哭喊著抓緊她!

無數雙不懷好意的手,拉扯著跟她爭奪著小澄。突然,這些手在同一時間裏卻消失了!她用力拉扯的力道落了空,失去重心,重重的仰麵摔倒在地!後腦痛得欲嘔,她眼前發黑,什麼都看不見了,雙臂仍是緊緊的抱住小澄!

黝黑青年淫笑著趴上來,壓在她和小澄身上,臭氣熏天的嘴巴肆無忌憚地在小澄臉上脖子上親來親去,嘴裏說著猥褻的話語:“嗯麻,小乖乖,嗯麻,哥哥親得你舒服吧,嗯麻,哥哥會疼你,哥哥會讓你欲仙欲死……”

她後腦疼痛欲裂,可是比疼痛更讓她害怕的,是那一雙雙如狼般閃爍著的充滿著淫邪與惡意的眼睛,那種害怕恐懼的感覺,幾乎要使她瘋了!

“姐——救我——!”

小澄顫抖著掙紮著,恐懼的淚水滴到她的臉上。啊,她的小澄,她的小澄,瘋狂的恐懼讓她死命地抱緊小澄,一隻手亂狂的揮舞著,徒勞地阻止黝黑青年對小澄的猥褻。

不能再讓危險靠近小澄!她要保護小澄!在這世界上她唯一剩下的隻有小澄!好容易才從死亡邊緣救回來的小澄!他甚至沒有完全複原,怎麼禁得起這樣的驚嚇!

可是……

她阻止不了他們!阻止不了他們猥褻強吻小澄,阻止不了他們拉走小澄!耳邊是小澄被猥褻強吻的口水聲,雙臂中小澄哭喊著掙紮著漸漸被拉走,她眼前滿是瘋狂的黑暗!小澄已經被拉走了一半,她的右臂空蕩蕩的,姐——救我——,小澄,那是她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黑暗中,她的手摸到了一個冰涼的硬物——

“砰——!!!!!!”

黑暗和混亂中,她重重地將硬物砸在那顆發出淫邪狂笑的腦袋上!

仿佛有什麼碎了……

然後——

一切突然靜得可怕……

滴答……

滴答……

濃稠而腥氣的液體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她臉上,她眼前的黑暗漸漸散去,如夕陽般的紅色,像血一樣的,血紅血紅……

……

…………

“姐……”

“姐……”

尹澄擔憂關切的聲聲呼喚將她恍惚地從過去的噩夢中喚醒。

午後的陽光透明而迷離,她呆呆地望著小澄的麵容,為什麼,他的麵容依舊那麼蒼白虛弱,就像六年前,他蒼白虛弱得就像不可碰觸的泡沫,仿佛輕輕呼吸就會碎掉。

如果當初歐氏集團不那麼咄咄逼人,那麼小澄就不用急著出院,如果後來不是她被抓進看守所,那麼小澄就不會昏迷在歐家別墅外麵被大雨淋了整整一夜,也許他就可以好好地調養,現在也不會衰弱到這個地步……

她沒有保護好小澄,是她沒用,她始終沒能將他照顧得健康快樂……

“姐……”

尹澄被她眼中的空茫嚇到了,他忍不住輕輕搖晃她的肩膀,幾年前她剛從那個黑暗可怕的地方出來時,就是這樣讓他心驚。

“我不會!”

歐辰低沉有力的聲音把她從那片黑暗中拉回。

他眼神堅毅地看著她。雖然從她寥寥幾句話中還不是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他……無論任何時候,無論失憶與否,都絕對不會做出那種傷害她的事情!

“如果你確實忘記了,那樣的小事也不值得你再浪費精力去重新想起。” 尹夏沫閉了下眼睛,神情從恍惚失神中漸漸淡靜下來,“對不起,我很累,要回去了。”

她握住小澄的手,慢慢向休閑廳的門口走去,仿佛沒有看到沈管家驚呆發怔的身影,她靜靜地拉著小澄,走出休閑廳,走出主屋。

望著她消失的背影,有一種寒冷突然將歐辰從頭到腳淹沒!

就像六年前那個如夢魘般痛徹心扉的夜晚,她沒有回頭,一點點眷戀和猶豫也沒有的,冰冷消失在黑夜裏……

許久,他掩去眼底的黯然神傷,回頭看向呆立的沈管家,冷聲說:“沈管家,你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