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蘇莫女
致我的十八歲
在別人的眼睛裏,未到的十八歲總無比神秘,意味深長。
可我的十八歲就那麼來了。沒有任何先兆,沒有任何儀式,甚至來不及跟它說聲:“你好,十八歲。”
我的神秘的神聖的十八歲啊。它在不遠處看著我嚴重的黑眼圈和流著口水的夢,麵無表情,冷峻如哲人。
我看見我渡過了河……肩上扛著個嬌弱而沉重的孩子……快要倒下的我終於到了河的彼岸。我對孩子說:
“咱們到了,你多重啊,你究竟是誰?”
孩子回答:
“我是你的十八歲。”
(1)不可能再出現的你
如果雨後還是雨
如果憂傷之後仍舊憂傷
請讓我從容地麵對這離別之後的離別
繼續微笑著尋找
一個不可能再出現的你
這是祀給我的最後一封信。祀是喜歡席慕容的,所以他總說他是一個戲子,在別人的故事裏流自己的眼淚。他也總愛告訴我,他喜歡我的純真,在塗滿油彩的麵具下演繹的純真。
高一開學那天,校長在講台上發言,冗長而刻板。前麵有人傳下一張紙條和一支筆,開頭寫著:“我喜歡韓寒,你喜歡誰?”後麵是一大串名字,“小四”、巴金、毛主席……
“蘇莫女”。寫完我就往後傳。
很快,就從後麵遞上來一張紙條,“蘇莫女是誰?”
“我!”
紙條傳下去後再也沒有傳回來。
新生歡迎會完了之後,我剛起身,就聽到有人喊“蘇莫女”。抬起頭,祀站在我麵前含笑看著我。深邃的眼睛,濃密的睫毛,帥得令人著迷。無法無天。
就這樣認識了祀。
那時候,流行上課傳紙條。女生寫給女生,問:“今天中午吃什麼?”“練習冊第五頁第二道題答案是A還是D?”男生寫給女生:“晚自習後一起回家嗎?”
祀第一次給我寫信是在一個午後,用純白的A4紙,折成紙飛機的樣子,信很長,其中一句話很打動我,“我的世界沉默不語,我像一顆星星掛在天上與月亮談心。”
我回了很長的信。
高一的我,男孩子脾氣,大大咧咧,笑起來沒心沒肺。在寫給祀的那些文字裏,卻有著無病呻吟的憂傷。祀剛好相反,他不愛說話,永遠一副沉思的樣子,寫的東西很明朗。
祀後來回信說:“我希望你快樂,希望你永遠純真地笑下去。這個憂傷的你隻有我看見,謝謝你讓我看見。我會很努力很努力地守護你的快樂。”
從這天起,每天早上一走進教室,打開課桌就能看到祀的紙飛機,我的紙飛機也會在放學前一節課準時抵達祀的數學課本第二十八頁和二十九頁之間。
忘了從哪天開始,祀就叫我妹妹了。每次下課鈴一響,他倚在窗口,站在陽光下喊我“妹妹——妹妹——”,清晰而溫柔。然後我就有了一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哥哥。
有哥哥的感覺真好。
幽默的哥哥喜歡在吃飯時給我講各種笑話,有次不知道他講了什麼笑話我一時沒忍住,把飯全噴在他身上,從此,祀吃飯隻敢坐在我旁邊。
我感冒了,祀買來十幾種感冒藥,我詫異這麼多藥沒病都要吃出病來。他說我也不知道你什麼症狀,不知道什麼症狀用什麼藥,醫生說這是所有品種的感冒藥了。那時我覺得祀是全世界最貼心的哥哥。
聰明的哥哥會在我難受時在紙上畫一百個笑臉傳給我。
霸道的哥哥也會用棒棒糖、娃哈哈逼我幫他做課堂筆記,在考試時蹭我的答案。
時常會有臨班的女生羞澀地托我傳情書給祀,為此我占了很多小便宜,最喜歡看祀收到情書時手足無措的樣子,然後教他怎麼回絕人家。
在享受“哥哥”的各種福利時,我忘了男女生之間的關心本來就很微妙。
我們的關係出現轉折是在高一第二學期我生日時。那天放學時,在廣播裏聽到有人為我點歌,是任賢齊的《燭光》,那天祀給我的紙飛機裏有這首歌的歌詞:“你現在好嗎?今天快樂嗎?我在遠方送你的花你收到了嗎?”
拿著信,我隱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同學們也開始傳我和祀的謠言,說祀喜歡我。我極力反駁,怎麼可能,祀是我哥。
晚上,祀真的站在我麵前對我說:“我喜歡你。”我心慌了。然後開始哭。
哭完之後我就不理祀了。不理他的原因很簡單:我倔強地以為這段感情不純淨了,祀在騙我,於是倔強地選擇了逃避。
不再習慣祀寵溺的目光,拒絕與祀說話拒絕祀的解釋,躲開所有遇見祀的可能,甚至不在他的麵前無拘束地笑。有時明明正和別人有說有笑,看見祀馬上就沉默了。祀本來就不善交際,沒了我的鬧騰他的世界就更安靜了。
我偶爾看到祀孤寂的背影也會心疼,看到祀欲言又止的表情也會內疚,可心疼和內疚很快會被任性湮沒。我奇怪地覺得,祀不該欺騙我,他不是說要守護我的快樂嗎?他傷害了我的快樂,誰來原諒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