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槍事件(1)(2 / 2)

也許是用水槍射水的人,也許是其他人。我說不清楚。我決定先不去想是誰在發射水槍,利用早自習這很緊的一點時間,趕緊把許老師寫的題做完。我很清楚,做題與玩水槍相比較,還是做題更為重要。這就是哲學裏說的抓主要矛盾。許老師寫完了題,在座位間走了一趟,然後離開了教室。可許老師在離開教室時,已經走到門口了,突然扔下一句話:“大家必須在早自習結束前完成這些題。下了早自習,請於準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我一下子蒙了。許老師說完就走了,可我卻愣著,無法繼續做題。因為我清楚地聽到,許老師用了一個“請”字。我太了解許老師了,當他生氣,讓某個人到他的辦公室接受訓斥時,他都會用一個“請”字。

看來我是在劫難逃了,因為我在自習課上和同學說話,許老師不會饒了我。但同時我在心裏打定主意,許老師批評我,我必須向他解釋,解釋我和馬達說話的原因。我還可以讓許老師看我的衣領,我的衣領是濕的。我現在可以明顯地感覺得出,我的衣領濕乎乎的。看在我是為了維護班級紀律才和馬達說話的份上,許老師說不定會原諒我呢。馬達還在偷偷地笑,而且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後麵溜。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馬達很給麵子地衝我抱抱拳,不笑了,繼續埋頭做題。我回頭看了看後麵。我希望能抓住那個用水槍偷偷射水的人,也好在許老師麵前有個交代。可我還是沒有看出什麼破綻。我放棄了努力,低頭繼續做題。許老師說了,早自習要把這些題做完的。但我很快發現,我的思維早已經像一堆爛泥,糟得一塌糊塗,像是被剛才的水滴整個浸透了一樣。

我的秘密任務班級裏有人玩水槍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不知是誰首先開始的,從玩具商店買來小孩子玩的塑料水槍,灌上水,偷偷地在上課時或者是上自習時往別人的身上射水。水槍的壓力很好,水柱很細,射得也很遠。好像玩水槍的人玩得也很好,射得非常準確。由於水槍很小巧,便於攜帶和隱藏,玩起來就多了些刺激。許老師曾經批評過這種現象,但收效甚微。就這樣,但玩水槍的現象,像傳染病一樣,在班級裏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了。現在,我因為水槍而要挨許老師的批評,心裏就很是委屈。走進許老師辦公室時,我的情緒很低。到辦公室來就是挨批評的,我不可能不情緒低落。我想我的臉上一定寫滿了沮喪,否則,其他老師看我時,為什麼表情都是怪怪的?許老師咳嗽了一聲。這是許老師的習慣,他在批評人之前,總是要先咳嗽一聲,像是給自己提神,也像是讓被批評者有個思想準備。

“於準,你讓我很失望!”許老師的批評開始了。這我是知道的。許老師批評人的第一句話,都是這樣說的。這是許老師專有的批評開場白。我站著,一動不動。我的眼睛看著許老師的手指。我不能看別處,看別處顯得對許老師不尊重。我又不能看他的眼睛,看他的眼睛心裏總是發緊。所以我隻能看他的手指。許老師的手指白白的,細細的,像女人的手指。糟糕的是他的手指甲很長。更糟糕的是他的手指甲裏還有一條黑黑的東西,很是整齊的一條,彎彎的,像一枚枚黑月亮。嘿嘿,許老師手裏握著十個黑月亮!我在心裏很是得意地笑了笑。我感覺許老師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他的治學嚴謹在全校都是出了名的,而對自己的衛生,卻那麼不嚴謹。嘿嘿,有意思。“美什麼呢!”許老師把臉沉下來,厲聲說。大概是我的臉上滲透出了笑意,被精明的許老師發現了。我連忙嚴肅下來,再不敢看許老師的手指。我把目光盯在許老師麵前的一個本子上。

“你今天和馬達說笑,很讓我生氣。但是在全班同學麵前,我沒有批評你,是給你留點情麵。因為你是班長。”許老師說,“我就沒明白你是什麼心態,你的數學成績要拖你的後腿了,你怎麼還好意思在早自習上不認真琢磨類型題,而是和同學說笑?”我說:“許老師,今天的事,不是我的錯……”“難道是我的錯?”許老師拍了下桌子。“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向許老師解釋。我已經打定主意,我必須向他解釋。“那你是什麼意思?”看得出,許老師是真的生氣了。我繼續說:“我正做您寫的題呢,突然有人用水槍射擊過來,水珠落在了我的本子上,還有我的脖子裏……”說著,我把自己的校服領子拎起來,亮給許老師看。“您看,現在衣服領子還是濕的呢。”許老師看了看我的衣服領子,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