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我的心理狀態很不樂觀。
因為父母常常不在家的緣故,我很小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在家。夜晚襲來之時,因為太過恐懼,在烈日炎炎的夏天,獨自悶在被子裏,不敢出大氣,汗馬上就在背後濕了一片又一片。明明把被子遮得足夠嚴實,耳朵裏卻還是能聽到細細嗦嗦詭異的聲音。每天都是在恐懼中入睡,有時常常做噩夢,滿臉淚水地起來後空蕩蕩的房子裏依舊隻有我一個人。
有一次爸爸媽媽很倉促地回家,但是卻給我帶了有我三分之二高的兩隻泰迪熊。說實話,那兩隻棕色和雪白的小熊真的很可愛,毛茸茸的,抱在懷裏也很舒服,那是我這個年齡的女孩都想要的。可是我現在卻並不稀罕,那是用他們兩個陪我的時間換的,我寧可不要,於是那時我很衝動地當著他們兩的麵把小熊一摔,爸爸媽媽馬上就變了臉色。“你們就知道給我買這些可有可無的,這些我都不要,你們多回來在家待待我就很滿足了。”
“我們在外麵這麼辛苦是為了誰?你還不領情。”爸爸丟完這句話就走了。
媽媽則是蹲下來拍拍我的背柔聲細語地說:“若汐,你要聽話,爸爸媽媽在外麵拚搏不容易,你別刺激我們了,當然爸爸媽媽都是很愛你的,爸爸說的那也是氣話。”媽媽說完也急匆匆就拖著行李箱也出了家門。
是了,又留我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家裏徘徊。
晚上,我把那兩隻白天遺棄在一旁的小熊小心翼翼地放在我寬大卻冰冷的床上,雙手悉心撫摸著它們,輕聲說:“對不起,你們是無辜的,我們都是被遺棄的可憐孩子。今天就麻煩你們陪我入睡咯。”然後我便緊緊地抱著它們,一頭再次栽進空寂的夜晚。
“你從來都沒和我說過你有抑鬱症的。”我覺得我的嘴唇現在一定微微發白,一個心理博士,自己的心理卻不容樂觀,豈不是最可笑的事情?“可是我早就知道了。”我突然猛地抬頭,凝視他。“有一次,我們辦案時,我檢查你的包,發現了鑒定書,你那個時候是隨身攜帶的吧?”
“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嗬,我有的時候給自己做心理輔導的時候,發現自己總是會找到突破點來反駁。這是不是很可笑?”
他沒有接話,但是看得出來在沉思。
“我在考博士的前一年,和爸媽大吵了一架,他們希望我也能去企業工作。我那時反抗著我的未來要自己做主,說他們什麼都不懂,而且這些年都沒有關心我什麼,隻是不斷往我卡裏打錢。他們卻說,把你生下來,你就應該報答我們。結果等到考完博士他們也沒有什麼祝賀。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公平可言,如果說真的有的話。那麼一定隻有,下一秒世界全部毀滅吧,所有人得到救贖。那才是最公平的事情。”
“我爸媽差不多也是這樣,嗬,以為有錢了什麼事都沒有了。現在每次看到他們打錢心裏就一片反胃。”我靠在床上,看著他點點頭。“但是冷一他真的很厲害,白手起家,而且年齡也很小,一眼認定一個將要破產的企業收購,所有人都認為他一定會把錢白白搭進去,結果一年就把企業辦得這麼大衝進中國前一百強,現在已經五十強了。”
“但是他好像對他家裏隻字不提啊。”
“他是私生子,他母親生完他沒多久就病逝了,他父親本來就很貧窮,也從來沒有認可過他。一直都是他的爺爺奶奶照顧他的。”
“他的性格會這樣冷漠也是因為他的父親吧。我們倒也真的沒資格和他比較。簡夜,你為什麼不讓我知道有工作,真的僅僅是想讓我放個假嗎?可是沒有理由吧。”我看他沒有解釋的意思,就從床上跳了下來,“走吧陪我買車去。”
“你要買車?”
“駕照早就考好了,車一直沒去買,因為我不打算用我爸媽的錢。今天月底是嗎?我先去看看餘額。噢,對了你回避一下,我換件衣服。”
去拉銀行卡的時候,那餘額又讓我有些反胃:一千兩百萬。我把那張卡小心放好,重新拿起一張自己的卡。
“要不你這筆錢省著吧,以後你去哪用我的車就好。”
“我總歸要買一輛的。”
迎麵而來是一個滿臉灰塵的孩子手裏小心捧著一個裝了一點硬幣的鐵盒子,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我都不予理會,而此刻與那孩子擦肩而過時,他清晰地在盒子裏小心地敲擊了幾下,使我和簡夜同時回頭,摩爾斯密碼,翻譯過來是:SOS。我們相視一秒,立馬轉過身叫住了他。
我接下來在他的盒子裏放了一百塊錢,開始與他隨便閑聊,而簡夜則是時不時表麵玩手機在屏幕上與他對話。
簡夜:你想說什麼就打出來吧。
孩子:救救我,我被人販子賣到這裏乞討。
簡夜:我們會的,他們有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