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移風易俗——魏孝文帝拓跋宏(2)(2 / 2)

南北朝是個大動蕩的年代,走馬燈般的曆史時期。城頭變幻大王旗,朝榮夕滅誰可期?遂使一個個匆匆走過曆史舞台的帝王們,將自己的命運和未來交給了佛,請菩薩做他們的保管員。於是,本來在中國影響甚微的佛教,自公元4世紀起得到空前發展,宗教第一次顯示出它前所未有的魅力和權威。

一江之隔,對峙的南北兩邊,口念彌陀、手執屠刀的統治者,一時間都成了我佛信徒。一佛升天,二佛轉世,帝王們為了升天、轉世,在南朝金陵、北朝平城和洛陽先後或同時興起了一股建廟修寺熱,在中國的文化藝術史上,譜寫了一曲美學名家李澤厚所說的“幸福存夢想,以引人入勝的虛幻頌歌”。

晚唐詩人杜牧在膾炙人口的名作《江南春》中,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之句形容廟宇之豐,再有——供奉的菩薩之眾,在以北魏為代表的北朝,寺廟數量也許不會超過南朝,但佛的量卻更多。崇佛造像運動到北魏時,進入了一個春暖花開的時期,北魏幾代帝王耗用巨資開鑿的雲岡石窟,其規模之宏大及包容佛像之精美和眾多,隻能令南朝帝王望其項背而自歎勿如。

陽光總在風雨後,第一縷佛光初露晨曦,就被一場罕見的冰雪所扼殺,好在冰川期為時不久,佛光又在平城上空顯出了燦爛。這場冰雪是人為的,造孽者是戰功顯赫的北魏第三代皇帝太武帝拓跋燾,他發動了一場焚佛坑僧的“滅佛運動”,其殘暴程度甚至不亞於當年秦始皇的焚書坑儒,幾乎如魯智深倒拔垂楊柳般地摧毀了一棵菩提大樹的根。拓跋燾就是南宋愛國詞家辛棄疾不止一次地在詞作中提到的“佛”,佛是其小名:“可堪回首,佛祠下,一片神鴉社鼓。”“誰道投鞭飛渡,憶昔鳴血汙,風雨佛愁。”辛棄疾以八百年前的“佛”

隱射當時舉兵南犯的金主完顏亮,足見這位鮮卑皇帝在曆史上的影響。

鮮卑皇族曆來禮敬沙門,拓跋燾曾經承襲家族衣缽,不僅也是一位信奉佛教的皇帝,而且正是他在太延五年(439年)滅北涼時,將涼州的僧人、宗族吏民三萬多戶遷至平城,從而從工藝技術上為開窟造像奠定了基礎,促使北魏佛教的興起。拓跋燾的“滅佛”之舉委實蹊蹺,有一種說法是,他在西安草堂寺發現寺僧暗通起義頭目蓋吳,並密藏兵器、美酒和女人,於是,一怒之下接受了大臣崔浩等人崇道滅佛的建議,於太武帝太北真君七年(446年)下詔書滅佛,詔書中宣稱:

“諸有圖像胡經,盡皆擊破焚燒,沙門無少長,悉坑之。”這場使中國佛教首次遭到的滅頂之災之舉,史稱“太武滅法”。

六年之後,拓跋燾的孫子拓跋登位,即文成帝。拓跋即位後立即下令恢複佛教,將在“太武滅法”中幸免於難的高僧曇曜請回平城,以師禮待之,史稱“文成複法”。曇曜受命在城郊“神山”武周山(又名雲岡)開鑿的五個佛窟,即“曇曜五窟”,成為雲岡早期窟穴中雕刻風格的代表,也揭開了雲岡石窟造像高潮的序幕。到孝文帝時期,北魏出現了一番春色滿園、萬佛駕臨的景象。在崇佛高潮時期,又有數十萬漢族文化傳統匠師從河北等地移民而來,有力地配合了孝文帝造佛運動及漢化改革。

雲岡石窟從曇曜開鑿五窟始,到魏孝文帝遷都洛陽前基本完成,前後曆經四十餘年。雲岡石窟依山而鑿,規模宏大,東西綿延約一公裏。鮮卑人和他們的皇帝拓跋宏將一座擁有五十三個大小石窟、五萬一千多尊佛雕的雲岡石窟,隆重地饋贈給曆史,移交於世界。這一份豐厚珍貴的世界文化遺產,以瑰麗的藝術神采照亮了從前,將神奇的文明晶體凝固到今天。古往今來已不知有多少生花之筆描繪過這座藝術寶庫,但經典之說仍屬於酈道元的三言兩語,這位北魏著名地理學家在《水經注》中,用“鑿石開山,因岩結構,真容巨壯,世法所希。

山堂水殿,煙寺相望,林淵錦鏡,綴目所眺”的詞語,精練地概括了當年雲岡石窟的壯景。清人蔡以《雲岡寺》一詩讚曰:

層樓突出仰神工,翠嶺出半空。

繞座人瞻岩際佛,背山鈴語殿前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