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親自指揮隋軍滅亡了陳朝,又親自下令燒毀了豪華的南朝宮苑,隋煬帝本來應當從中多少吸取一點教訓吧。然而秉性驕奢淫逸的他對此毫不以為然,反而肆無忌憚地濫用王權,將先帝為他留下的富庶國家當作盡情揮霍的資本。李商隱的《隋宮》一詩,對隋煬帝的輕狂、殘暴進行批判的同時,指出他的多次南遊已耗盡民脂民膏:
乘興南遊不戒嚴,九重誰省諫書函?
春風舉國裁宮錦,半作障泥半作帆。
曲折幽深的隋宮迷樓遺址迄今猶存於揚州,成了隋朝興亡的曆史見證;而留在吳公台下的玉鉤斜(亦稱宮女斜)更成了隋煬帝暴行的罪證。玉鉤斜這片埋葬了千萬個被折磨致死的宮女之地,千百年來一直向人們泣訴著歲月無法衝走的暴君罪行。清詩人汪琬來到此地,目睹這片萬人坑,沉重地寫下一首《玉鉤斜》詩:
月觀淒涼羅歌舞,三千豔質埋荒楚。
寶鈿羅帔半隨身,踏作吳公台下土。
春江如故錦帆非,露葉風條積漸稀。
蕭娘行雨指何處,惟見橫塘蛺蝶飛。
隋煬帝建東都,開運河,築長城,加上連年的大規模的巡遊,無休無止的勞役和越來越重的賦稅,已經把百姓壓得喘不過氣來。但是隨著皇位年複一年地坐下去,隋煬帝的驕奢淫逸的心理卻越來越重了。
為了炫耀武功,大業八年(611年),他下詔征一百十三萬天下兵,集中於涿郡進軍高麗。他還派人在東萊(今山東掖縣)海口督造兵船三百艘,造船的民日夜泡在海水裏幹活,時間一久,從腰以下都腐爛得生了蛆,很多人因此永遠倒在海水之中。隋煬帝從江都乘龍船沿大運河直達涿郡,親自指揮這場戰爭。無數的船隻和車輛形成了兩股滾滾洪流,不分晝夜地從水、陸兩路源源不斷由南向北運到涿郡。幾十萬運輸物資的民不堪重荷和饑餓,接連倒斃,屍體遺棄一路。民死亡太多,耕牛也被強行拉車,弄得田園荒蕪,民不聊生。
第一次征高麗,隋軍兵敗於遼東城(今遼寧遼陽)及平壤城(今屬朝鮮)下。次年隋煬帝再度發兵圍攻遼東城,這時在黎陽倉督運軍糧的楊玄感看到“百姓苦役,天下思亂”,便乘機起兵反隋。後院起火,迫使隋煬帝從遼東撤軍。楊玄感敗亡後,隋煬帝下令追究,共殺三萬餘人,流徙六千餘人。大業十年,隋煬帝第三次發兵進攻高麗,由於農民起義已遍及全國,隋王朝岌岌可危,最後隻好議和收兵。
鄒平(今山東鄒平)人王薄於大業七年在長白山首舉義旗,他以一首《無向遼東浪死歌》號召農民反抗官府,歌曰:“……忽聞官軍至,提刀向前蕩。譬如遼東死,砍頭何所傷。”接著,農民起義在山東、河北廣大地區成燎原之勢,隋朝江山搖搖欲墜。醉生夢死的隋煬帝,對外麵的情況並非全然不知,不過他不願正視農民起義蓬勃發展的現實,身邊的佞臣也不以實情相告,謊稱造反的農民“漸少”。
掩耳盜鈴的言行,畢竟隻能自欺欺人,江河日下的形勢已經不允許隋煬帝停留在北方了,於是他準備棄洛陽逃江都。即使處於山雨欲來、風聲鶴唳的險境,這個出風頭成癖的皇帝仍念念不忘令江都造龍舟送到洛陽。大業十二年七月,隋煬帝從東都去江都,出發時,接連三個官員上表諫阻,卻均成刀下之鬼。
次年四月,李密率領的瓦崗軍逼圍東都,並向各郡縣發布檄文,曆數隋煬帝十大罪狀,“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預感末日將臨的隋煬帝在江都越發荒淫昏亂,命王世充挑選江淮民間美女充實後宮,每日酒色取樂。他表麵上還在寬慰蕭皇後,實際上內心還是充滿恐懼,嚐引鏡自照,對蕭後說“:好頭頸骱誰當斫之!”為防萬一,隋煬帝身上總帶著毒藥,隨時準備自殺,免得被抓後遭折磨。
對於隋煬帝來說,第三次“南遊”已不複是逍遙遊,他的龍舟已經駛進了人生末路。
四
在《隋書》中,隋煬帝是“普天之下,莫非仇讎;左右之人,皆為敵國”的惡貫滿盈的天下罪人。天理不容,眾怒難犯,對隋煬帝的報應姍姍來遲,但終於來了。十餘年的胡作非為,倒行逆施,隋煬帝終於被曆史判處了死刑。
大業十四年(618年),隋煬帝即位的第十四年三月,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虎賁郎將司馬德戡、元禮和監門直閣裴虔通等發動兵變,煽動軍士攻入江都宮。隋煬帝換裝潛逃,被捕獲後,在叛軍麵前承認有罪於天下,要求飲毒酒殺。遭叛軍拒絕後,為免刀傷,隋煬帝自解巾帶,終被勒死,時年五十歲。曆史在三十多年中轉了一個圈,當年隋文帝楊堅奪了宇文氏的帝位而建隋,想不到他的兒子隋煬帝楊廣最終也命喪宇文氏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