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整編新軍(1)(1 / 3)

一九三五年。

春季的武漢山清水秀,風光綺麗。洪山寶塔東側那一株株嶽飛手植的嶽鬆雖曆經風雨,依舊挺拔英武,生機盎然,一幅“撼山易,撼嶽家軍難”的氣概。

在武昌行營陸軍整理處有一間寬大的房間,天花板很高,頂上裝著一盞式樣樸素的吊燈。室內陳設簡潔,棗色的鬆木地板,窗前掛著厚重的深色帷幔,屋子的左右兩端整齊地擺放著沙發椅、茶幾,正中是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上麵有一盞台燈和一疊厚厚的文件。正麵牆上懸掛著一幅孫中山先生的半身大照片和一幅蔣介石的戎裝照,還有兩幅字,一幅為孫中山的“天下為公”,一幅是蔣介石的“親愛精誠”,另外兩麵牆上掛有名家以及政界要人的親筆題字,此外就沒有什麼裝飾了。

這是1935年5月的一天,中華民國陸軍整理處處長陳誠就坐在那張辦公桌前,低頭翻看一份文件。他是浙江青田人,個子矮小,外表清瘦,平時沉默寡言,喜怒不形於色。他是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的寵將,不僅性情與蔣相似,連走路姿勢,說話語調也很象。生活方麵他在國民黨軍政要員中是比較清廉的,而且學蔣不吸煙、不飲酒、不喝茶、不吃肥肉,加之對蔣忠心耿耿,所以深得蔣的信任,視他為心腹。因為身材比蔣矮一截,國民黨內的軍政要員們幽默地稱其為“小委員長”。

“報告處長,張一鳴師長求見。”副官推門進來。

“請他進來。”

副官打開門,對等候在那裏的張一鳴說:“張師長,處長有請。”

張一鳴進來了,黑亮的皮靴在鬆木地板上踏出了清晰而有節奏的聲音。他29歲,高個子,一身合體的少將軍服使他那勻稱的身材顯得更加挺拔。他的皮膚白淨,長著一張輪廓分明的國字臉,濃黑的劍眉,明亮而好看的眼睛,眼睛略帶凹陷,眼光犀利、敏銳,仿佛還有點冷酷,臉上則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他是浙江嘉興人,出身於官宦世家,由外祖父把他撫養成人。他的外曾祖父是滿清的大將,曾隨左宗棠平定新疆,官至兵部侍郎,外祖父也是文武雙全,受其影響,他學文之餘,也喜歡習武。高中畢業後他考入清華大學學習機電工程,有次去北海公園遊玩,跟兩個無禮的日本浪人發生爭執,被狠狠打了一記耳光,血氣方剛的他哪咽得下這口氣,當即還手,雙方打成一團,聞訊趕來的警察不分青紅皂白將他抓進監牢,後來是他舅舅托關係,花了一筆錢把他保釋出來。經過這件事情,張一鳴深感靠軟弱的書生無法實現強國的夢想,憤而投筆從戎到廣州考入黃埔軍校第二期,此後參加過北伐戰爭、中原大戰、“一.二八”淞滬抗戰,由於英勇善戰,屢建戰功,深受上級嘉許,一帆風順地由低級軍官升為少將旅長。

1932年8月,他被派往德國柏林陸軍大學研究戰略戰術。他專心攻讀所學課程,不僅認真做好筆記,而且對每門課程皆能背誦。最終,他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令一向瞧不起東方民族的德國人大為讚歎。1935年5月,他回到國內,被任命為教導總隊副隊長,可還未來得及上任,他又接到命令,調任新25師師長,並速去武漢陸軍整理處。

見到陳誠,他雙腳一並,行了個漂亮的軍禮:“陳處長,張一鳴奉命前來,聆聽教誨。”

陳誠合上文件,站起身來:“遠卓,你來了,怎麼樣?路上辛苦了吧?”

“多謝處長關心,路上還好。”

“那就好。來,坐下說話。”

張一鳴在沙發上坐了,副官端了一杯茶給他:“張師長,請用茶。”

他欠身接過,“謝謝。”

“不客氣。”

副官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陳誠開門見山地說道:“遠卓,我請你來,是想推心置腹地和你談談。我知道,把你調到新25師,你心裏肯定是不願意的。確實,新25師是由以前的暫5旅和安徽的保安部隊整編而成,兵員素質差,戰鬥力不強。正因為如此,我才決定讓你去。遠卓,我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一定會帶出一支強悍的部隊來。”

陳誠說這番話是有原因的。1935年3月,蔣介石在武漢設立陸軍整理處,任陳誠為處長,對編製和裝備雜亂的部隊進行整編。新25師就是由他親自整編而成,下轄兩個旅,裝備全部更新,步槍一律改為中正式,輕重機槍、火炮、迫擊炮大幅增加。陳誠決定用黃埔係的人任師長,把這個師變為中央的嫡係部隊。他選中了自己一手提拔起來、善於帶兵的張一鳴。他知道這個師雖然按甲種師編製,裝備也不錯,但遠不如教導總隊,所以他特地把張一鳴叫來,告訴他自己的想法,以示撫慰。

張一鳴最初接到調令時,心裏確實不願意,但一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二來他是個爭強好勝的人,認為越是困難越能展現自己的能力,所以並沒有反對。現在聽了陳誠的話,他毫不猶豫地站起身,朗聲說道:“請處長放心,卑職一定不負您的期望,把新25師帶成一支雄師!”

陳誠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心下高興:“好,好,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遠卓,此去新25師,你有什麼困難需要解決,可以跟我提出來。”

“處長,恕我直言,新25師的兩個旅都不是我帶出來的,我就這麼接手,很多工作恐怕不好開展,您是不是可以再調些人過去。”張一鳴不假思索地回答。

“當然可以。”陳誠點點頭,“這一點我已經考慮到了,我決定調你的老搭檔武天雄任副師長,再調孫翱麟任參謀長,他是你的黃埔同學,應該沒問題吧?”

“沒問題。”聽了這個消息,張一鳴大感振奮,“不過,處長,我還有一個請求。”

“說吧。”

“處長,這兩個旅的作戰能力您都很清楚,尤其是暫5旅,屢戰屢敗,去年在江西剿共,一上戰場就被打得潰不成軍,其戰鬥力之差,難以形容。卑職以為,軍隊的戰鬥力決定於軍官的素質,要想帶出一支過硬的隊伍,不撤換掉能力差的軍官恐怕不行。所以,我請求您能夠同意我帶一些軍事素質好、作戰經驗豐富的軍官過去。”

陳誠聽了他的話,覺得很有道理:“好吧,隻要你能給我帶出一支好的部隊,你這些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就放手幹吧。”

“謝謝處長。”

陳誠思索了一下:“這樣吧,過兩個月我再從中央軍校要一些畢業生給你,以作為預備軍官。”

“那太好了。”張一鳴見自己的顧慮全都得到了解決,不覺信心倍增,“處長,您就放心吧,我要不把這支隊伍帶出來,您隻管撤我的職。”

接受任命後,張一鳴帶著他的心腹、上尉副官趙義偉坐客輪趕到了安慶。兩人決定身著便裝,先對部隊進行暗訪,以便更深一步了解。第二天上午11時,客輪緩緩地駛進了安慶碼頭。一靠岸,早已守候在甲板上的旅客如潮水般地向岸上湧去。張一鳴和趙義偉從大菜間出來,不慌不忙地走在了最後。他穿著一套米色西服,打著黑色領結,腳上的皮鞋烏黑鋥亮,看起來很象個風流倜儻的貴家公子。趙義偉跟在他後麵,提著兩口皮箱,穿著一套深藍色西服。他二十三歲,身材高大,臉龐寬闊,粗眉毛,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臉上的表情率真、豪放,是個典型的北方大漢。他出身於武術世家,父親是個有名的武師,他自幼隨父習武,練就了一身好武藝。十八歲那年,父子得罪了當地的幫派老大而遭到追殺,結果父親被亂刀砍死,他也被砍傷,時任團長的張一鳴正好路過,見這些人如此猖狂的持刀追殺兩個手無寸鐵的人,一時性起,拔槍就把領頭的幾個打死了,剩下的嚇得一哄而散。趙義偉是江湖中人,講的就是義氣兩字,張一鳴救了他的命,又替他報了父仇,他就留在了軍中,忠心耿耿的跟著他南征北戰,還曾舍命相救。張一鳴也很信任他,回國後依然把調來當自己的副官。

兩人上了岸。碼頭上幾個等候拉客的黃包車夫見他倆衣著不俗,知道是有錢人,紛紛圍了過來。兩人隨便坐了兩輛車,張一鳴對車夫說道:“到這裏最好的旅館去。”

車夫答應了,把他們拉到了一家名叫“客如歸”的旅館。老板娘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雖然又矮又胖,但五官俏麗,皮膚白嫩,一張圓圓的臉上滿是笑容,讓人油然而生親切之感。看到他們在門口下車,她趕快熱情地迎上來,問道:“二位先生要住店嗎?”

張一鳴問道:“我們要一間上房,你這裏還有嗎?”

“有。”

“帶我去看看。”

老板娘把他們帶上樓,來到左手的第一間房,推開房門:“二位先生請看吧,這間房是店裏最好的一間房,被褥、床單全是剛換的,絕對幹淨。”

張一鳴看了看,房間寬敞、明亮,打掃得還算幹淨,床單、被褥也確實是換過的,點了點頭:“好,這間房我們要了。”

老板娘眉開眼笑:“兩位先生還沒吃飯吧?我們店裏的飯菜味道不錯,菜是早上才買的,都很新鮮。你們要是不想下樓,就在房裏吃也行,我叫夥計給你們送上來。”

“不用了。我們出去吃,順便轉一轉,打聽一下行市。”

老板娘有些失望,但和氣生財,還是笑著問了一句:“先生是做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