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男性。約30歲,屍長175CM。上身由外向內穿:白色絲質西服、淺粉色襯衫。下身由外向內穿:米灰色長褲、橙粉色平角短褲。腳上由外向內穿黃銅色皮鞋、淺灰色襪。頸部係有軟縊索,呈固定性開放式索套,索套留有瓶口結,典型縊型位。”
海東市刑偵技術中隊隊長白還歌一邊對屍體進行檢查,一邊隨口報告檢查情況,助手王錦江舉著筆記本飛快記錄,不時向自己上司投去一眼佩服讚美的目光。
身為助手,王錦江特別佩服白還歌。二十六七歲年紀,業務精熟,頭腦冷靜,經驗豐富,工作狂魔,瘋起來他一個人能當三個用,身為助手有這樣一個上司,真能學東西,也真是累死人。所以最讓王錦江佩服的是工作壓力這麼大,白還歌的皮膚居然還能保持得那麼好,一張臉白嫩如霜吹彈可破,配上長眉鮮翠黑瞳清澄,怎麼看怎麼像畫出來的臉,讓人憋不住想上去擰一把試試會不會蹭一手顏料。
王錦江當然沒那個膽兒作死,工作完不成,白隊長的眼神能直接把他凍成屍體,壓根不用放冰櫃。白隊長平時笑起來春水般好看,就是翻臉比翻書還快,一板臉秒變西北風,平地掀人一跟頭。
不過工作時間的白隊長臉上啥表情也沒有,凝神觀察潛心琢磨的時候居多,偶爾複原案件經過時眼神肅殺,年紀輕輕形成個久經鏖戰的氣場,距離三米之外就讓王錦江心起敬畏,不敢多言。與之相比,白還歌那位在樓下工作的刑警同學祁藍可比他好打交道得多了。
白還歌邁著兩條長腿在地上轉悠,繼續觀察:“屍體發現於某小區地下停車場,發現時右腳皮鞋脫落,右臂右腿衣物上蹭有大量白灰,掙紮痕跡明顯。”
王錦江趕緊跟上:“可以判定為生前縊死?”
白還歌沒搭話,把屍體上脫下來的衣服交給錦江:“你看衣服。”自己對屍體繼續從頭到腳認真檢查。錦江把衣服翻了一遍過來報告:“沒有發現異常,不過衣服夠高檔的啊,這牌子……謔,隨便一件都夠我大半個月的工資!”
“前臂、下肢及下腹部有屍斑,眼結合膜出血,下身有大小便溢出。初步推斷死亡原因為死者在懸掛體位下頸部受縊索壓迫閉鎖椎動脈導致呼吸道阻閉,進而腦血液循環完全停止引起死亡。”白還歌戴著白手套的手指緩緩掠過屍體的上臂及胸腹部,又托起死者手腕用放大鏡仔細觀察。
正說著,門一開,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大高個年輕人推門衝進來,一身輕便運動服,跑得臉上發紅,額頭見汗,嘴裏嚷著:“查到了查到了!查到死者信息了!”
這人正是祁藍,海東市刑警大隊一支隊隊長,白還歌的中學同學兼密友,照王錦江形容那是標準的老電影男一號,濃眉大眼一身正氣,扔敵人堆裏隻有瞎子才看不出他是臥底那種相貌堂堂。
祁藍剛參加完一次跨省追捕行動,嫌疑人化妝成羊倌逃出內圍搜捕網,外圍的祁藍敏銳地察覺到這名羊倌趕著偌大一群羊,手法並不純熟,還沒有牧羊犬助力,當機立斷撲倒嫌疑人。嫌疑人回手一刀擦著祁藍胸口劃過,祁藍肩撞肘擊製服凶徒,爬起來才發現棉衣襯衫背心都被那一刀劃個稀爛,心窩處一道白痕,當真是驚險萬分。千裏迢迢押著嫌疑人回來,他連口氣都沒喘勻就又奔了現場。吃苦耐勞,機智勇敢,幹了幾年,榮譽勳章證書已經裝滿整個抽屜,年輕輕的就做到支隊長的人也是不多。
白還歌見是祁藍,挑嘴角笑一下:“你回來了,沒受傷吧。”
祁藍趕緊搖頭:“沒有沒有,哪兒能每次出去都受傷。就是衣服全劃爛了,多虧你說那邊冷,走時候非給我帶件棉襖,沒棉襖擋著估計就開胸了。”
是白還歌叮囑他帶的棉襖,祁藍嫌穿著不方便行動還推三阻四了一回,白還歌沉了臉,他才灰溜溜穿上走了,這會兒猛表態多謝還歌棉襖救命之恩。白還歌身高一米八二,祁藍還比他高了二寸。這倆人隔著王錦江對聊,王錦江頓時覺得自己像是兩雙筷子中間夾著的火鍋,又熱又矮又寬,別提多麼別扭。
白還歌道:“以後給你棉襖裏襯塊兒鋼板——還是說說死者信息吧。”
祁藍道:“死者叫尤海,是一家獵頭公司的副總,有個女朋友叫張芙蕖。張芙蕖說尤海兩天前跟她吵架之後失聯,她以為尤海要跟她分手,沒想到是出事了。”
錦江挺體貼地出門左轉到飲水機那給祁藍接了一杯水,白還歌繼續用放大鏡專注地檢查著屍體的上臂和胸腹,他一專心工作就兩耳不聞窗外事,祁藍早習慣了,咕咚咕咚喝了水,一抹嘴接著說:“張芙蕖跟尤海是大學同學,畢業就留在海東了。張芙蕖是外企高管,之前跟尤海商量三十歲之前去北京創業,可最近尤海反悔,說北京物價高房子貴創業太艱難。張芙蕖呢,就想去北上廣深這種大城市發展,倆人談不攏,最後一次見麵時候她把訂婚戒指擼下來扔到桌上走了。她想著尤海心裏有她就會帶著戒指找她和好,要是他不願意就徹底分手,她可沒想到尤海會出意外。我去時候都哭一上午了,她弟弟陪著直勸她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