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鱗兒仿佛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裏兵荒馬亂,驚心動魄,甚至慘絕人寰。她左衝右突,衝不破這黑暗,這恐懼,這無邊無際的夢境。
夢裏不知過了幾百年,她幾乎要放棄逃出去了,倏忽一道亮光閃過,竟似掀開了黑暗的鐵蓋,她猛然就翻身爬起,驚叫著坐起身來。
她撫了撫心口,平息下喘息,伸手一抹,滿頭滿臉是汗,又下意識抹了抹臉,凹凸不平的胎記還在。晃了晃腦袋,回想夢中情形,卻什麼都看不清,想不起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夢,似乎什麼都沒有過,徒有灼心的恐懼。
周圍靜得出奇,水鱗兒抬頭一望,一道落地木窗敞開著,窗外朝陽初升,霧靄層層,晨光璀璨,照在被子的一角。不是檀香院,卻是哪裏?
“小娃娃,你醒啦?嘿嘿,我就知道你這會兒能醒過來!”一個似蒼老似幼稚的聲音傳來。
水鱗兒愣愣扭過頭,看到一張鶴發童顏的臉,正笑眯眯瞧著自己。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怯怯道:“鴻忘公子,我們這是在哪裏?”
忽聽踢踢踏踏,樓梯口撲上來一個小小的身影,是沈可心,捧著一個木盤,驚喜叫著:“姐姐,你醒啦?”幾步衝過來,撲地一坐,喜道:“姐姐,鴻忘大仙說你這時候能醒,果然醒啦!這兒是摘月樓,你見過的,就是沒上來過!”
沈可心將一杯水遞給水鱗兒,忙道:“姐姐,大仙,我去請李掌門和獨秋大師!”又蹬蹬蹬下樓去了。
水鱗兒撫了撫額頭,感覺睡了太久,似乎倒比以前多長了力氣,精神頭挺好。
鴻忘大仙笑嘻嘻湊近道:“小娃娃,是不是感覺比以前身體好了點?”
水鱗兒莫名點點頭,鴻忘大仙得意道:“小娃娃,告訴你,這都是我的功勞!”水鱗兒奇道:“為什麼是你的功勞?”
鴻忘大仙道:“你不知好歹袒護蜈蚣精,被混元銀鬥所傷,不是我救你,你還有命麼?為了聚攏你的魂魄,我還用了定魂珠給你,你一定要記得我對你的好,有機會要報答於我……”
水鱗兒聽得雲裏霧裏,道:“什麼定魂珠?”
便在這時,李掌門和獨秋大師飛入窗口,走了進來。樓下才隱約響起沈可心噔噔的腳步聲。
水鱗兒要起身行禮,李掌門連忙攔住道:“水姑娘,感覺可好些了?”水鱗兒赧然道:“對不住,給你們添麻煩了!”李掌門道:“都是太師叔救的你。姑娘宅心仁厚,對一隻妖也這般憐惜,隻是它作惡多端,傷生無數,實在饒恕不得。”
水鱗兒聽了這話,知道蜈蚣精已然被攝了魂魄,毀了原身,永世不得超生,這世間再沒有它了,不由得輕歎了口氣。
李掌門勸道:“我原本以為,姑娘頻頻替那蜈蚣精求情,莫非跟那妖精有故,因此那一夜派了垂玉和齊麟跟隨姑娘。蜈蚣精果然到檀香院來找姑娘,姑娘又不惜自身,替它阻攔我的混元銀鬥,著實叫人疑心。不過如今誤會已除,我也聽說了,姑娘是憐惜那妖三百年來一片癡情。但情愛一事,不能終成眷屬的,都不過是一場孽緣,更何況是人妖不倫之戀,姑娘實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