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3 / 3)

“既然無人能受得住藥性,這樣的藥本就是荒謬的存在,又何以會記載在醫書上?而林兄你又何以會信?”魏臨風沉吟片刻,心中卻仍是不願放棄這條能救問月孤刃的線索。

林振道隨即歎息道:“由不得我不信,當年我師父便是以此藥救了他所愛之人。隻是當年乃是師父親為藥引之人,這才順利抑製了劇毒的烈性。不過我師父的愛人雖是因此獲救,但數年之後,師父卻因為被當年煉藥的毒性所侵而不治身亡,實令人唏噓不已……其實最初我師父也曾找過藥人煉藥,但是那些藥人雖然看似強壯,卻無法熬過藥中的毒性,紛紛死亡,最後師父也是沒有辦法才親身試藥的,好歹,他也是我鬼醫門的一派宗師,內力深厚,壓製毒性之能總比普通人要強許多。”

聽見林振道這番言語,魏臨風眼中一亮,臉上也多了絲笑意。

隻見他猛然轉身,神色沉毅地問道:“林兄,你看我與尊師相比,孰人更強?”

“我師父雖然曾是鬼醫門門主,但是尊主您如今乃是北武林掌舵之人,論權勢、論武功,都是刀皇您遠在其上。”林振道話音甫落,卻聽魏臨風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既然如此,我又如何不能學尊師那般為自己所愛之人,做一回藥人!”

“尊主!”

“林兄,你該知道我魏臨風性子執著,所想之事無不竭力完成。半生追究武道,更是半生孤獨。好不容易,我對手下敗將問月孤刃一見鍾情,奈何天卻不予多情……致使我與他互相折磨至今。唉,我十五歲成名江湖,二十五歲創立刀皇宮獨霸北武林,以刀論武,十招定勝負之戰曾是無人敢應,獨步江湖,曾是何等意氣瀟灑!誰知道我這樣的人也會落到今日情絲難斷的地步?江湖中人笑我癡狂,罵我瘋癲者比比皆是,我仍不悔,獨愛問月一人。”魏臨風長聲一歎,負手走到窗邊,凝望著問月孤刃的背影,方才痛苦的神色卻又覆上了一抹溫柔。

“一生所愛,終是難改。林兄,你懂我這樣的心情嗎?”

“實話說,我不懂尊主您這樣愛一個人的心思,世上美人如雲,這問月孤刃又到底有什麼好,值得您這樣付出?隻是,我跟隨您多年,也知道您行事果決,所出之言,勢必不悔。若您心願在此,屬下願意竭力相助。”林振道邊說邊跪在了魏臨風的腳下,他低著頭,陰狠的眼眸中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不久之後,之前自斷心脈的問月孤刃的傷勢竟慢慢地好了起來,而刀皇魏臨風卻重病纏身,於半年後死在了一個秋葉飄飛的黃昏。曾經威風八麵、稱霸北武林多年的刀皇魏臨風最終沒有死在屬於一個武者應該倒下的舞台,他死前的半年就幾乎不再露麵,養病深居於刀皇宮中,將內外事務一應交給林振道打理。

那些在刀皇最後的日子裏伺候過他的人,後來都無緣無故地消失了,以至於沒有誰能知道魏臨風死前到底經曆了些什麼,除了一直陪伴在刀皇身邊的副宮主林振道,以及刀皇此生最愛之人問月公子。

自此刀皇宮的權柄全數落在了林振道手中,而曾經與刀皇極為不睦的問月孤刃卻也沒有借機離開刀皇宮,而是繼續留了下來,依舊住在隱神殿中。

久違江湖的刀皇曾是一個神話、一個傳說,人們無不敬仰他,對他那傳奇的人生經曆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猜測,當刀皇宮向天下發出刀皇魏臨風猝然去世的訃告之時,世人震驚,一時多少江湖豪俠從四麵八方湧向了刀皇宮,帶著一種震驚、一種悲痛,乃至是一種狂喜來送這個武林傳奇最後一程。

林振道不愧是魏臨風生前曾經最得力的助手、最忠誠的屬下,為了替魏臨風操辦一場符合他身份的盛大葬禮,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親自帶人布置靈堂,更安排了數百個房間以及數百口鍋灶為不斷前來吊唁的人們提供住處和飯食。

七日之中,祭奠刀皇之人不絕,乃至大殮之日時,仍有不少人排在靈堂外想為這位江湖傳奇人物上一一柱香。

儀式俱畢,林振道這才親自捧上一束香插在了靈堂中棺槨前的香爐裏。

因為魏臨風死前飽受病痛折磨,容貌大變,林振道以不願損了刀皇生前威儀為名,並沒有開棺讓人瞻仰魏臨風的遺容。

黝黑猙獰的巨大棺槨安放著魏臨風的屍體靜靜擺放在正殿之中,前來的祭奠的人絡繹不絕。這場盛大的葬禮可謂熱鬧非凡,然而隨著棺中人一同沉寂下來的卻是生前的一世風華。

即將出殯之時,靈堂中出現了一個大家都沒有想到會出現的人——問月孤刃。

神色冷漠的他和往常的樣子並沒有太大的區別,隻不過礙於魏臨風大葬,他也穿上了一身素服白衣。

林振道見他出現了,急忙上前在他耳邊叮囑了幾句,卻見問月孤刃微微點了點頭,也上前拈了把香,在魏臨風的棺槨前揖手相拜。此時,背對著眾人的問月孤刃臉上浮現出了一抹譏誚的笑容,他冷冷地看著那具裝著魏臨風的屍體的巨大棺材,目光變得頗為深沉。

浩蕩的出殯隊伍從刀皇宮中延綿而出,問月孤刃也步入了送葬的隊伍。人們不覺感歎,聽聞刀皇苦戀問月孤刃數年而不得,如今死後對方才顯出一絲情誼,可惜亡者卻是什麼都看不到了。

離刀皇宮外十裏乃是升龍山,據說此地風水極好,適合安葬亡者,當地許多人家都會把死者埋在這裏。

大概是埋了太多死人的緣故,風光旖旎的升龍山也總是給人一種陰鬱的感覺,而為首那道士的尖銳招魂唱誦聲更是給這個陰霾的日子平添了幾分淒涼。

將要落葬刀皇之時,林振道遣辭了一同前來替刀皇送葬的其他人,隻帶了數名心腹跟隨入山,畢竟魏臨風乃是名動一時的大人物,所葬之處也不便讓眾多人知曉,省得有刀皇宮的仇家或是別有用心之人來損毀偷盜他的墓葬。

林振道親自抬棺,與問月孤刃一道將魏臨風的棺槨送入了升龍山深處。

走到一處開闊之地時,已是離入口很遠了,估摸也不會有人尋到這裏。

林振道吩咐人放下棺木,開始挖掘墓洞。魏臨風死得突然,他們並沒有來得及替他修建墓穴。

“終於,要結束了。”問月孤刃走到魏臨風的棺槨邊,隨手撫過了合緊的棺蓋。

林振道揉了揉肩,也看了眼魏臨風的棺槨,輕笑道:“是啊,沒想到他能熬這麼久。”

問月孤刃的眼裏突然翻騰起一陣殺意,隻見他猛地抬掌,慢慢推開了沉重的棺蓋。

林振道見了問月孤刃的如此舉動,匆匆看了眼棺槨裏那個滿身血汙的人之後,立即又將棺蓋合上了。

“你做什麼!別惹出岔子來!”

“怕什麼,他還能飛了不成。想到大仇人就要長埋地下,我倒真是有些高興。”

問月孤刃冷冷一笑,隨即看了眼一邊挖出的墓洞。

林振道有些怨怪地瞥了眼問月孤刃,喚了心腹過來,讓他們立即用備好的鐵釘將棺蓋封死。

封棺之後,沒多久一個一人多深的墓穴便挖好了,魏臨風的棺槨隨即被抬了進去,然後草草掩上泥土便算完事,這樣的草率敷衍的落葬與之前大張旗鼓的祭奠大禮相比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但是在升龍山的深處,沒有其他人會看到這一切。

最後,守候在升龍山入口、為刀皇送葬的諸多江湖人物乃至是平頭百姓在看到林振道與問月孤刃一前一後帶著抬棺人走出來之後,這才確信一代刀皇就此魂歸極樂,昔日稱霸北武林的傳奇亦自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