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紅雲殿的熱鬧繁華,燈火通明,玉坤宮就顯得十分的清冷肅殺了。賢妃的寢殿,桃兒端著一個漆紅的方盒進來,輕輕地放在房中的桌子上。層層帷幔之後,隱約可以看到一抹纖瘦的影子。
想起自家娘娘身為後宮資曆最久的主子,居然還要受這樣的窩囊氣,桃兒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淚水。她整理了一下情緒,才掀開帷幔,熟練地把一旁的毛巾袍在臉盆裏,然後用力擰幹。
“娘娘,你終於醒了。”她甜甜地笑道。賢妃一身粉色的睡袍,俏臉有著憔悴的青白。她青絲垂散,雙目空洞地望著床頂。雲漁兒說得沒錯,無論自己在這個皇宮的資曆多深,身份多顯赫,沒有子嗣,最後的也是無法在皇宮裏立足。
桃兒用熱水泡過的毛巾,輕輕地給她擦著臉,笑著說道:“娘娘,天都黑了。你吃點東西,精神好的話,奴婢陪你下下棋,解解悶兒。”賢妃木然地望向她,問道:“外麵已經天黑了嗎?皇上今晚去了哪個宮裏?”
桃兒的笑臉一僵,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就那麼看著她,有些為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賢妃一下就明白了,立馬連坐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
她低聲吩咐道:“行了,本宮累了。”桃兒識趣兒地往後一退,剛放下帷幔,一旁的小丫鬟就迎上來,悄悄地在她耳邊低語道:“桃兒姐姐,娘娘的藥,都已經熱了好幾次了,現在是不是讓她喝一點兒?”
桃兒歎口氣,小聲地斥責道:“沒有開眼的丫頭,娘娘飯都沒吃,這個藥能吃嗎?太醫說了空腹吃藥傷脾胃。你去廚房,看爐灶上燉的燕窩雪梨粥,好了沒有?”
小丫鬟挨了訓,也不生氣,默默地答應一聲,就悄悄地去了。大殿裏隻點了幾個燈籠,燈火搖晃間,更加增加了幾分淒涼和落寞。桃兒耷拉著腦袋,轉身又要折回賢妃的寢殿。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藍衣小太監急衝衝地跑進來,大聲說道:“桃兒姐,有好消息。”桃兒美目一瞪,怒罵道:“你這個小鬼頭,冒冒失失地做什麼?那麼大聲,小心驚著娘娘。”
她朝屋裏探了一下頭,才繼續嘀咕道:“剛剛還來報告,皇上已經去了紅雲殿,還能有什麼好消息?”小太監還是個娃娃臉,聞言隻是傻乎乎地一笑:“這回真是好消息,皇上已經離開紅雲殿,現在正往咱們的玉坤宮這邊來。”
“你說什麼!”桃兒一把揪住太監的脖領,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問道。小太監紫漲著臉,揮舞著雙手,結結巴巴地說道:“鬆……鬆手,桃兒……姐,要斷氣了。”
桃兒猛地醒悟過來,呀地一聲,歡喜地推開小太監,就往屋內跑去。“娘娘,娘娘!快,快,皇上來看你了。”她脆生生地喚道。她像是一直高興壞了的喜鵲,嘰嘰喳喳地一陣風跑進來,臉上還紅撲撲的。賢妃一把掀開身上的被子,生怕自己聽錯了,探出身子來問道:“你說什麼!”
桃兒一邊攙扶她一邊說道:“娘娘你沒聽錯,是皇上已經往我們玉坤宮的方向過來了。”賢妃喜極而泣,用帕子抹著眼淚說道:“快給本宮更衣,本宮這個樣子會驚嚇到聖駕的。”桃兒別看人小,手腳倒是挺麻利,三下五除二,就給賢妃挽上一個牡丹髻,再插上絹製的宮花,雙燕金步搖。宛轉蛾眉,朱唇桃腮,風姿豔麗,清麗無雙,一身粉色的華麗宮裝。
賢妃站在銅鏡麵前,完全蛻卻了剛才的死氣樣子,變得容光煥發的。她輕皺著雙眉問道:“桃兒,這個衣服會不會太嫩了?”
桃兒立馬說道:“怎麼會?娘娘你才雙十年華,正直青春,這樣有活力的顏色,才真正適合你。”賢妃想到雲漁兒說自己古板死氣,皇上一看就厭煩,她也就釋然了,接受了這樣的裝扮。
不一會兒,窗外就出現了兩排明亮的燈籠,明豔豔的燈光頓時把整個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皇上萬福金安!”賢妃領著宮裏的丫鬟眾人,跪等在大殿中央。夜舒黎停下,笑容比三月的陽光還和煦:“愛妃不必這麼多禮的,起來吧。”
賢妃在桃兒的攙扶下站起來,低眉順目地說道:“是,皇上。”夜舒黎看這個嫂子溫柔賢淑,比起惠妃的囂張跋扈,咄咄逼人,更加親近了幾分。可是想到前幾天她設計先害尤芊襲,他的心裏又不是滋味兒。
夜舒黎徑直往大殿的主位上坐下,賢妃微笑著上前:“皇上,臣妾不知你要來玉坤宮,所以未作準備,現在請允許臣妾吩咐廚房,做些可口的家常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