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環裏是京城的一個小郊區,這裏人煙稀少,可是住上的都是有背景的大戶大貴的人家,所以一般很少有閑人去哪裏。疊疊重重的院落倒是不少,隨便拉一戶出來,不是什麼王爺的小舅子,就是什麼大人的老丈人。
所有的朱漆大門都是緊閉著的,一對碗口大的獅頭銅環威嚴地看著路過的人,如果是一個普通宵小,絕對不是隨便可以上前叩問的,據說,裏麵的人比狗還厲害。去不對路子,直接就會被咬死。
夜已經加深,狂風般的風雪就像發怒的鬼神,嘶吼著就是不讓人前進一步;豌豆大的冰碴子,就像是不要錢一樣,大片大片地砸下來,落到人的頭頂上,又冷又痛。
三個家丁樣子的青衣男子,一手抱頭,一手護臉,狼狽地前行著;他們的中間,夾著一個十二歲大的小丫頭,單薄的身子好像再來一股大風,就要被吹走了似的。
“他娘的!什麼鬼天氣,雪越來越大!”其中一個青衣男子罵道,剛一張口,就被一股強大的風猛灌進嘴裏,引得他一陣咳嗽。
“別說了,快到地點了,辦完這件事兒,我們就趕緊回去,別等留夜的張大麻子睡死了,沒人給我們開大門。”另一個青衣男子聰明一點,知道拿手臂護著嘴巴,悶悶地說道。
“喂!小丫頭,哥們兒幾個可是為了你,吃了大苦頭了,回頭要是新少奶奶過門,你可得給我們多說點好話,讓新少奶奶給我們疏通疏通,安排一些好差事。”第三個青衣男子長了一雙銅錢般圓的眼睛,雖然被風吹得眯起,可是裏麵射出來的精光,都是市儈和貪婪。
“一定一定,幾位大哥對我和姑娘這般好,回頭一定少不了你們的好處;這趟差事這麼難,等取回了姑娘的東西,我就讓姑娘好好犒賞大家。”薑巢別看人少,嘴巴卻是最甜,三言兩語,就哄得幾個仆役家丁心花怒放。
“真的嗎?算你小丫頭有良心。”第三個青衣男子答道,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絲兒,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被這事兒給樂的。
薑巢漂亮的小眼睛裏殺過一絲狡黠,甜甜地繼續說道:“真的,說不定一會兒到了地方,送包袱的人,是姑娘的親戚朋友之類的,就會有大大的賞賜呢。畢竟我們姑娘是去侍郎府上做少奶奶啦,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福氣啊。”
幾個人的心都被說得飛了起來,恨不得馬上就到了三環裏那戶人家,腳步都不由自主地輕快了許多。不一會兒,就聽到薑巢小丫頭驚喜地叫道:“快看,就是那裏,姑娘說大門上有一個銅環是不一樣的顏色。”
幾個人湊上前一瞧,還真是,一邊銅環是虎頭金色的,另一邊卻搞了一個豹頭紫色的。
三人退後一步,把薑巢讓到了最前麵。
碰!碰!碰!
一陣巨大的空響聲傳來,料想裏麵的房門子還沒有睡,薑巢又加大了力度,小手握著那個豹子頭的銅環使勁兒又扣了幾下。
“誰啊!這麼晚了,還不讓人消停!”裏麵傳來了有些火藥味兒的問聲。
不一會兒,大門吱吱嘎嘎地開了一個縫兒,露出來一個尖嘴猴腮的小臉,是一個和鴦兒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男孩子的眼睛特別黑亮,打著一個橢圓形的橘黃燈籠,問道:“你們找誰?”
薑巢上前,恭敬地答道:“這位小哥,我們找楊無暇,楊大老爺,請問他在府上嗎?”男孩兒眉頭一皺,仔細打量了她一下,似乎在辨別她話裏麵的真假性,過了一會兒,才粗噶地說道:“你等著!我進去通報一下。”門碰地一聲,又嘰嘰嘎嘎地合上。
三個青衣的家丁在後麵,本來還有著欣喜,一看這個待遇,心裏頓時有些涼。
“你確定是這家?”其中一個問道。
薑巢瘦黃的小臉一笑,輕聲答道:“不會錯的,不然怎麼會去通報?”
“你就別說了,既然來了,我們就速度取了東西趕緊回去。”第三個家丁雖然愛錢,不過這樣有些不招人待見,就想著早點回去,找新少奶奶討賞。
大門裏麵,忽然有狗吠的聲音,能聽到一群人急急忙忙地趕了出來,走路的悉索聲連續有力。
門一下被大打開,首先走出一個滿臉褶皺的老頭,老頭大約五十歲上下,尖瘦的下巴上,一撮胡須已經長到了胸膛上;一身灰色的布袍,一點兒都不想有錢富翁的樣子。